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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养伤的十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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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最难熬。

膝盖裹着布,弯不了,只能直挺挺地伸在榻上。李渊靠在凭几上,从早上靠到中午,从中午靠到傍晚。中间吃了两顿,喝了三次药,睡了一个不到半个时辰的觉。

其余时间在数东西。

梁上的椽子,十九根。窗棂的格子,一百九十二格。帐子上的花纹,一个循环里有七朵。冰盆里的冰化了七次形状,第八次的时候塌成一摊,看不出原样了。

躺平第一天。

前世多少个加班的夜里,趴在工位上想:什么时候能什么都不干,就躺着,躺一个星期。

现在给躺十天。躺到第一天下午,就想抄起凭几砸墙。

“太上皇,该换药了。”

孙医官进来,跪在榻边解布。布一层一层揭开,膝盖露出来,青紫一大片,中间发黑。

“嘶!”

“太上皇忍着些。”

“朕忍着呢。”

药膏是凉的,抹上去先麻后辣。孙医官手上有分寸,按一下停一下,指腹很稳。

“十日之内,切莫下地行走。”

“朕上茅厕也不行?”

孙医官的手停了。

“可用便器。”

李渊闭上眼。

好。躺平套餐升级了,现在连上厕所都不用自己走。

“孙医官。”

“臣在。”

“朕这一跤,摔得蹊跷吗。”

老医官正在缠布,动作没停。

“太上皇何出此言。”

“台阶是干的,没水没油,朕走得慢,穿的软履。”李渊看着帐顶,“朕摔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孙医官把布头掖进去,理平,才抬起头。

“不蹊跷。”

“为何。”

“太上皇今年六十。”老医官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人过五十,筋渐缩,骨渐脆,足底知觉钝。年轻人踩空半寸能自救,老人踩空一分便要跌。臣在太医署三十年,见过的老人摔跤,十有八九都是在自己家里,走的是走了几十年的路。”

李渊愣了半晌。

“你这话说得朕心里更堵了。”

“臣据实以告。”

“行了行了,出去吧。”

孙医官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太上皇。”

“说。”

“心里有火,压着不发,最伤。”

李渊转过头去看。

老医官已经躬着身退出去了,帘子晃了两下,静了。

第三天,裴寂来了。

进殿先看那条腿,看完眼圈就红了。

“太上皇……”

“别哭。”李渊摆手,“朕摔一跤,你哭什么。”

“臣就是想着,若那日臣在,扶一把……”

“扶个屁。”李渊说,“你六十不到,腿脚比朕好不了多少。朕摔,你在旁边就是两个人一起摔。”

裴寂噎住了,那点红意还挂在眼角上,进退不得。

李渊笑了笑。

“坐。”

裴寂坐下。这一回没坐三分之一,坐了大半个,两只手搭在膝上。

“外头有什么说法。”李渊问。

“说法……”裴寂的拇指又开始摩膝盖。

“说。”

“有人说太上皇年迈,宜静养。”

“还有呢。”

裴寂沉默了一息。

“有人说,这是天示警。”

李渊的手指停在被面上。

“天示警。”

“市井之言,不足信。”裴寂赶紧补上一句,身子往前倾了倾,“太上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足信。

你要真觉得不足信,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皮抖什么。

李渊没接这句,转了话头。

“朕这十天躺着,无聊得很。”

“臣明日送几卷书来。”

“书有了。”李渊说,“朕想要点别的。”

“太上皇请讲。”

“讲讲外头的事。”李渊往枕上靠了靠,“什么都行。今年的麦子收成,米价几钱一斗,西市新开了几家铺子,哪个坊死了人,哪家娶了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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