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个人的庆功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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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喝一口。”
“奴婢不能。”
“一口。”
第二口下去,杏儿咳了两声,眼睛里泛出水光,脸颊上两团红飞快地起来。
李渊看着这张脸,看了两息,把视线移到院子里去了。
不能看。
这是六十岁的身体,二十八岁的脑子,前世还是个母胎单身。这组合太危险。
收心。今天喝酒是为了正事。
“杏儿。”
“奴……奴婢在。”
“朕跟你说件事,你听着就行,不用答。”
“喏。”
李渊倒了第四杯。
“朕今天很高兴。”李渊看着杯里那点酒,“真的高兴。朕的儿子,用六个人挡住了二十万骑兵,一箭没放,把敌人劝回去了。这事儿放在史书上,是要写一整页的。”
停了停。
“朕比谁都高兴。”
“太上皇。”
“可朕心里还有一块,是空的。”李渊把杯子放下,声音低下去,“那一块在想:为什么不是朕。”
杏儿没说话。
“朕十六岁袭唐国公,四十九岁起兵,五十二岁登基。朕这辈子,见过的仗比这殿里的砖还多。可今天这一场,最要紧的一场,朕在屋里躺着。”
风把披风的角吹起来,又落下。
“朕知道这话不该说。”李渊把最后那杯酒喝了,“说出来就是不识大体,就是心怀怨望,就是给儿子添堵。”
“太上皇没跟别人说。”
李渊看着对面。
“对。”李渊把杯底在案上磨了半圈,“朕就跟你说了。”
杏儿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伸手把李渊面前那只空杯拿过来,倒上,又推回去。
“太上皇再喝一杯。”杏儿说,“喝完就忘了。”
李渊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
“忘不了。”
端起来,一口喝干。
放下杯的时候,手在案上按了按。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朕想通了一件事。”李渊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着,“朕今天难受,是因为朕还拿自己当个能上场的人。”
杏儿听不懂,眨着眼。
“上不了场,就别在场边喊。”李渊说,“在场边喊的人最难看。”
“那太上皇要做什么?”
李渊没立刻答。
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天已经全黑了,那棵树只剩一个更黑的轮廓,压在天上。廊下几盏灯把院子边缘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黄,黄圈之外全是墨。
做什么。
朕这个岗位,没有KPI,没有考核,没有汇报对象。想干活没活儿,想摸鱼——已经摸到发霉了。
那就自己给自己找活。
不是为了让谁看见,是为了让自己每天早上有个起床的理由。
前世那句话怎么说的:人不怕忙,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起床。
“做点事。”李渊说。
“什么事?”
“还没想好。”李渊拄着案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先从走路开始。明天起,朕每天绕这院子走。”
“走多少圈?”
“走到累。”
杏儿把案上的杯盘收起来,收到那只对面的耳杯时停了一下——杯底还剩着小半口,是杏儿方才没喝完的。
李渊看见了。
“喝了吧。”
“喏。”
那姑娘仰头喝了,呛得又咳。
李渊在旁边笑,笑到最后声音低下去,变成了一声很长的呼气。
院子里蟋蟀还在叫。
远处,显德殿的方向,隐隐有一点乐声传过来。听不清是什么曲子,只有鼓点,一下,一下,很稳。
李渊站在殿门里,听了一会儿。
听得见,去不了。
行吧。听得见总比听不见强。
“关门。”
门合上了。那点鼓声被隔在外头,变得很远,但没断。李渊拄着杖往榻边走,走两步,那鼓点还能听见一下。
一下,又一下。
李渊踩着那个点儿走,一直走到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