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两道奏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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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李渊摆手,“下旬来。”
“臣遵旨。”
裴寂走了。
那天下午,李渊叫人取来纸笔,铺开,写了一张东西。
写的不是奏表,也不是信。是一张单子。
单子上分了几行:
一、每日绕院三十圈。
二、每旬见皇帝一次,说三件旧事。
三、每旬见裴寂一次,问外头三件新事。
四、每月见建成、元吉各一次。
五、每日读书两个时辰。
写完,李渊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好家伙,朕这是给自己排了个班表。
前世离职之后,最怕的就是没有日程。有些人失业之后每天定七点的闹钟、穿好衣服去咖啡馆坐着,就是为了骗自己“今天有事”。当时觉得这些人太可怜。
现在朕自己在干一模一样的事。
不可怜。这叫自救。
“这是什么?”杏儿在旁边探头。
“功课。”
“功课?”
“对。”李渊说,“朕给自己布置的。”
杏儿眨眨眼。
“太上皇还要做功课?”
“人不做功课,就要生锈。”李渊拄着杖站起来,“朕现在就开始。”
“太上皇要做什么?”
“绕殿三十圈。”
杏儿愣住。
“太上皇的腿……”
“走慢点。”李渊已经往门口走了,“你跟着数。”
那天晚上,李渊拄着杖,在院子里绕圈。
一圈,两圈,三圈。
九月末的夜里已经有凉意了。老槐的叶子落了三分之一,踩上去脆响。廊下点了两盏灯,把院子的一角照亮,其余地方是暗的。走到暗处的时候只能看见脚下那一小块,走到灯下就整个人亮起来。
走到第十一圈的时候膝盖开始疼。第十七圈的时候出汗了。第二十三圈的时候杏儿在旁边小声说:“太上皇,够了吧。”
“三十。”
“可是……”
“三十。”
第二十八圈的时候,李渊的呼吸已经乱了,杖头在砖上敲得深一下浅一下。杏儿伸手来扶,被摆开了。
“别扶。”
“太上皇……”
“朕自己走。”
走完第三十圈,李渊扶着廊柱站住,喘。
汗从额头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涩。
抬起头,天上有月亮,缺了一小块,白得刺眼。
“记着了没有。”李渊冲着月亮说。
杏儿在旁边一脸茫然。
“太上皇跟谁说话?”
“跟老天爷。”
“老天爷会听吗?”
李渊拿袖子抹了把脸。
“会。”李渊把杖往地上一搓,“它听得可清楚了。”
听着。今年之内,皇帝答应了让朕出宫一趟。
这一趟不是朕自己要出的,是皇帝准的。
按规矩,你拦不着。
你要是还拦。
李渊在月光底下站着,抬手指了指天,指到一半又把手放下了。
算了。不指。乡里的老人说,指天要长疮。
朕跟你慢慢耗。
“太上皇,回屋吧,野地里凉。”杏儿把一件外袐抰开,举到肩高。
李渊没接,反而往院子中间又走了两步,把杖立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杖头上。
“杏儿。”
“奴婢在。”
“明天起,你也走。”
杏儿愧住了,举着外袐的手悬在半空。
“奴婢?”
“你九年没出过宫。”李渊看着墙头上那一线发白的月光,“朕要是能出去一趟,带你一个。坐在车边上,能看见街。”
杏儿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会儿,那件外袐轻轻地落在李渊肩上。
“奴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