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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十一月的许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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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了一息。

李渊坐在案后,两只手放在膝上。

十一月十一。

有日子了。

不是“年内”,不是“容后再议”,是一个具体的日子,还带着地方:芳林门,禁苑北,渭水。

门下省议仪注了。这就意味着这事儿走了流程,有文书,有人经手,有人盖印。

不是一句话了。

“朕知道了。”李渊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出奇,“回奏陛下:朕以为可。”

黄门伏地叩首,退出去了。

殿门合上。

李渊坐了三息,然后站起来。

站得太急,右膝“嗡”地一下,李渊扶住案角,可脸上那点表情压不住。

“太上皇!”

“朕没事。”

“太上皇的手在抖。”

“朕高兴。”

杏儿站在案侧,眼睛红了,可没哭。

“十一月十一。”杏儿说。

“十一月十一。”

“还有七日。”

“七日。”

李渊拄着杖,在殿里走了一圈,走到窗边站住,把窗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扑得眼睛发涩。

七日。

朕在这院子里住了二十五天。搬进来那天下车的时候朕就在算:从这儿到芳林门,三百步。

二十五天,三百步。

七天之后,朕要走这三百步。走出去,往北,去看渭水。

渭水。三个月前李世民在那儿跟颉利结了盟。朕在这宫里听人讲的,一句一句听,听完了在心里画了一遍地图。

七天之后朕自己去看。

李渊站在窗前,忽然笑了一声。

“太上皇笑什么?”

“朕在想一件蠢事。”

“什么蠢事?”

“朕在想穿哪件衣裳。”

杏儿也笑了。

“奴婢已经想好了。”

“你想好了?”

“奴婢从太上皇搬来那日就想好了。”杏儿说,“那件靛青的圆领袍,外头罩深褐的皮裘。”

李渊回过头。

“为何是这两件。”

“靛青素净,不惹眼。”杏儿说,“皮裘挡风。渭水边上风大。”

杏儿想好了。

从十月初十搬进来那天,杏儿就想好了朕出门穿什么。

二十五天,这丫头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多少遍。

李渊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宫女。

“杏儿。”

“奴婢在。”

“把那两件取出来,挂起来晾着。”

“喏。”

“晾在朕看得见的地方。”

那天下午,靛青圆领袍和深褐皮裘挂在了寝殿的衣架上,正对着案。

李渊坐在案前,看着那两件衣裳,看了半个时辰。

挂着。

这就是个倒计时牌。

前世公司墙上挂过一块白板,上头写着“距上线还有X天”,每天有人去改那个数字。改到第三天的时候,项目黄了,那块板子一直挂到年底,上头写着“距上线还有12天”,没人擦。

朕这两件衣裳,可别成了那块板子。

李渊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会。

门下省议了仪注。有日子,有地方,有文书。

这回不一样。

那天夜里,李渊躺在榻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静。这回是因为吵——脑子里吵。

从大安宫北门出去,三百步到芳林门。芳林门出去是禁苑。禁苑往北,走多远到渭水?十里?十五里?

要坐车。这么远走不了。

车里能掀帘子吗。能。上回搬家那天就掀了一角。

渭水这个时节结冰了吗。十一月底,河面上该有薄冰,靠岸的地方冻实了,中间还流着。

水是什么颜色。冬天的河,该是灰绿的。

岸上有什么。有柳树,光的。有沙滩,有干芦苇。

有人吗。有。渭水上有渡口,有船,有拉纤的。

朕能下车吗。

李渊在黑里睁着眼。

能不能下车,这才是关键。

坐在车里看,跟站在地上看,是两件事。

朕要下车。朕要在渭水边上站一会儿。就站一会儿。

想到这儿,李渊翻了个身。

七天。

朕这半年,头一回觉得日子过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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