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泾州的军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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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静了一息。
好家伙。
这老狐狸绕了一大圈,说的是:裴寂不跟命较劲,裴寂跟人押注。
晋阳起兵那时候,裴寂押的是朕。押对了,二十年荣华。
现在朕退位了,裴寂还天天往大安宫跑。这是押完了新的,回来看看旧的。
不对。也不全是。
裴寂要是纯为押注,这半年不该来这么勤。押注的人算得清:一个太上皇,投入产出比太低。
“老裴。”
“臣在。”
“你为何还来。”
裴寂放下碗。
那老头儿没有立刻回答。抬手在鼻子上抹了一把——鼻子还是红的,从进门到现在没缓过来。
“外头冷。”裴寂说。
“什么?”
“臣说外头冷。”裴寂说,“太上皇这儿的汤是热的。”
李渊看着这个人。
这是回答吗。
是。
这老家伙一辈子没说过一句实话,今天说了半句。
外头冷,这儿的汤是热的。
满朝文武,如今谁还敢往大安宫跑?跑一趟就是一笔账,记在别人心里。裴寂不在乎,每旬照旧来两趟,进门先抢热汤碗。
这不是押注。押注的人不会为一碗汤跑二十里。
李渊没有再问下去。
“杏儿。”
“奴婢在。”
“给裴公再添一碗。”
“喏。”
裴寂捧着新添的汤,喝得吸溜作响。喝到一半,抬起头。
“太上皇。”
“嗯。”
“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裴寂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十一那日,”裴寂说,“陛下已经上马了。”
李渊的手停在案上。
“什么。”
“臣那日在两仪殿外头候着。”裴寂说,“辰时二刻,陛下换了常服,从殿里出来,往阶下走。马已经牵到了。”
“陛下的脚踩上了马镫。”裴寂说,“就在那时候,兵部的人跑进来了。”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一块炭裂开。
李渊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脚踩上了马镫。
不是差三刻。是差一步。
一只脚已经在马镫上了,兵部的人跑进来。
这不是巧合。
巧合是掷骰子掷出六点。这是掷了四回,回回六点。
“老裴。”
“臣在。”
“你为什么告诉朕这个。”
裴寂低下头。
“因为臣看见陛下的脸了。”
“什么脸。”
“陛下听完军报,站在那儿没动。”裴寂说,“过了两息,陛下把脚从马镫上放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陛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裴寂抬起头。
“陛下说:又是今日。”
李渊的手在案上按住了。
殿里静得可怕。
又是今日。
李世民也知道。
李世民也发现了。四次里李世民经手了两次,心里也在数。
朕在这院子里数,李世民在两仪殿外头数。父子俩隔着二十里,数的是同一笔账。
这就有意思了。
李渊慢慢地把手从案上收回来,放在膝上。
“老裴。”
“臣在。”
“这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别说。”
“喏。”
裴寂又坐了半个时辰,把第二碗汤喝完,起身告辞。
走到殿门口,那老头儿停了一下,回过身。
“太上皇。”
“又怎么。”
“臣下回来,”裴寂说,“还是要抢这碗汤的。”
“抢吧。”
裴寂笑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堆起来,行了礼,走了。
殿门合上。
李渊一个人坐在案后。
案上那张纸还摊着,第五条底下四行小字,最后一行写着:第五次,记之。
李渊看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旁边又添了一句。
陛下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