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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二十二个人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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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是十二月十五夜里送的。

十二月十六一早,敕下。

准。

放归大安宫宫人内侍二十二人,各归本贯,州县给户给田,仍赐绢有差。

敕文很短,可有一句是李渊没想到的:

“其年五十以上者,州县岁给粟二石,终其身。”

李渊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把敕书拿近了看了两遍。

“这一句是谁加的。”

来宣敕的黄门伏在地上。

“回太上皇,臣不知。”

“中书省拟的敕,还是陛下自己添的。”

“臣不知。”

李渊把敕书放下。

岁给粟二石,终其身。

一年两石粟,够一个人吃四五个月。不多,可这是“终其身”。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

绢是一次性的,田是给了不一定种得了的,只有这一条是每年都来。

谁加的?

朕那道表里没写这一条。朕想都没想到。

中书省不会主动加——加了要多花钱,多一笔账。

是李世民自己添的。

李渊在案后坐了一会儿。

这小子。

朕教了五课,讲怎么当皇帝,讲用人,讲敌人。

这一条不是朕教的。是李世民自己想的。

放归的日子就定在十二月十六。

日子是李渊催的。内侍监本来拟的是明年正月十六——年底事忙,年后再办。

李渊把那张拟单退了回去,只添了一句:令其得归家过年。

从敕下到启行,中间只隔了半日。

这半日里,大安宫变了。

变得躁。

不是热闹,是躁。人走路的样子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那二十二个要走的人,走到哪儿都被人围着问。

“真能回去?”

“敕上写着呢。”

“给田?”

“给口分田。”

“那要是家里没人了呢?”

“那也给。”

“五十以上的,一年还给两石粟。”

“真的假的。”

“敕上写着。”

李渊坐在殿里,隔着门听这些。

有一天听见两个人在廊下小声吵。

“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还有个哥哥在渭南!”

“我哥不认我。”

“你怎么知道!”

“我十二岁被卖的。”那个声音很平,“卖我的就是他。”

李渊坐在案后,手里的书没翻页。

十二月十六,卯时。

那二十二个人站在大安宫的院子里。

每人身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绢装不下太多,五匹到十匹,卷起来抱在怀里,或者捆在背上。粮是另发的,由官府在本贯给。

身上还是宫里的衣服,只是外头罩了一件旧袄。有几个连旧袄都没有,是别人给的。

李渊站在台阶上。

天很冷。院子里的地冻得硬,人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二十二个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渊拄着杖,一级一级走下台阶。

“太上皇。”贺内侍在后头。

“朕自己下去。”

九级台阶走完。

李渊站在那二十二个人面前。

“起来。”

没人动。

“起来。”李渊又说了一遍。

慢慢地,一个一个爬起来。

李渊看着这些人。

二十二个。

最老的五十六,最小的三十九。

冬至那天报名,十二月十六走。中间隔了十七天。

最前头那个是老周。

“老周。”

“奴婢在。”

“到了鄠县,先去县衙。”李渊说,“把这个给他们看。”

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老周双手接过,抖得厉害。

“这是……”

“敕的抄件。”李渊说,“县里若推三阻四,你就把这个拍在他们案上。”

老周捧着那张纸,跪下了。

“起来。”

“太上皇……”

“朕话没说完。”

老周跪在地上,抬起头。

“你今年五十二。”李渊说,“敕上说,五十以上,岁给粟二石。”

“奴才听说了。”

“这两石粟,每年正月去县里领。”李渊说,“记住:每年正月。”

“喏。”

“若某一年县里说没有,”李渊说,“你就问:敕上写着终其身,是不是废了。”

老周捧着那张纸,愣愣地看着李渊。

“奴才……奴才不敢这么问。”

“你敢。”李渊说,“因为这不是你在问,是敕在问。”

老周把头磕在冻硬的地上。

李渊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你叫什么。”

“奴才姓吴。”

“多大。”

“四十七。”

“家在哪儿。”

“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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