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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空出来的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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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个人走后的第三天,李渊发现了一件事。

大安宫安静了。

不是原来那种安静。原来那种是压着的——七十个人在一个一里见方的地方里,都低着头走路,不敢出声。可再怎么压,七十个人总有动静:脚步,衣料摩擦,压低的说话,远处的咳嗽。

现在少了二十二个。

那些动静少了三成。

李渊坐在殿里,第一次听见了自己写字的声音。

笔尖在纸上走,沙沙的。

停下笔。

殿里什么都没有了。

“杏儿。”

“奴婢在。”

声音从外间传来,比平常近。

“外头人呢。”

“扫院子的两个在东边。”杏儿说,“厨下有三个。其余的各在各处。”

“菜地那边呢。”

杏儿顿了一下。

“老周走了。另外两个还在。”

李渊放下笔。

那天下午,李渊去看了那些空屋子。

东厢一共八间,走了三个人,空了两间——原来是两个人一间,走的三个里有两个是同一间的。

北边值房走了五个,空了三间。

西边浣衣的那排,走了六个,空了四间。

李渊一间一间看过去。

推开门,里头是空的。

不是完全空。榻还在,席还在,墙角有个装东西的木箱,箱盖开着,里头什么都没有。

有一间屋,墙上贴着一张纸。

李渊走过去看。

纸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上头画着东西——用炭画的,很粗的线条。

画的是一棵树。

树底下有个方块,大概是屋子。屋子旁边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圈。

“这是什么。”

杏儿凑过来看。

“像是画的家。”

“那些圈呢。”

“不知道。也许是人。”

李渊伸手,想把那张纸揭下来,手停住了。

“留着。”

“太上皇?”

“别揭。”李渊说,“往后谁住这间,让住的人自己决定揭不揭。”

“喏。”

从那间屋出来,李渊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那画是谁画的。

不知道。走了的二十二个里的某一个。

在这间屋里住了多少年,某一天用炭在墙上画了一棵树、一间屋、几个圈。

现在回家了。

回到的那个地方,跟画的一样吗。

那天晚上,李渊睡得不好。

半夜醒了一回,睁着眼躺着,听。

什么都没有。

太静了。

头一夜住进来的时候,朕数过:风,鸟,心跳,三样。

今天连风都没有。

不对,风是有的。是别的声音少了,风反而显得更清楚。

李渊坐起来。

“杏儿。”

外间没有回应。

“杏儿。”

“奴婢在。”杏儿的声音带着睡意,随即清醒了,“太上皇怎么了?”

“没事。”李渊说,“朕看看你在不在。”

外间静了一息。

“奴婢在。”

“睡吧。”

李渊躺回去。

朕在干什么。

半夜三更叫一个宫女的名字,就为了听一声“奴婢在”。

朕这是怕。

怕什么?

怕这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走光。

二十二个走了。剩下四十八个。

四十八个里头,明年还会走几个?后年呢?

不对。这个想法不对。

朕放那二十二个走,是好事。朕不该怕。

可朕就是怕。

李渊在黑里睁着眼。

前世也有过这个感觉。

那年公司裁员,一波走了十几个。朕留下来了。留下来那天晚上,朕在工位上坐到十点,看着周围那一片空着的桌子。

桌上还留着人家的东西:一个杯子,一盆快死的绿萝,一张便利贴。

第二天行政来收了。收完之后,那片桌子干干净净。

朕那时候想:明年会不会轮到朕。

现在朕不怕轮到自己。朕怕的是这院子最后剩朕一个。

第二天,李渊做了一件事。

“贺内侍。”

“奴婢在。”

“空出来的那些屋子,别空着。”

贺内侍愣了一下。

“太上皇的意思是……要内侍监补人?”

“不补。”李渊说,“朕的意思是,把那些屋子用起来。”

“怎么用。”

李渊想了想。

“西边浣衣那排空了四间。”李渊说,“打通两间,给柳儿她们学绣用。”

贺内侍怔住了。

“学绣的如今有几个?”

“回太上皇,六个。”

“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做活儿,光不够。”李渊说,“打通两间,光就够了。”

“喏。”

“北边值房空了三间。”李渊接着说,“留一间放杂物,另两间……”

李渊停住了。

“另两间怎么办。”贺内侍问。

李渊在心里想了一遍。

两间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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