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东宫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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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年深秋,徐峰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日子。
说是清闲,其实也不算完全闲着。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的工作性质特殊,大部分时间都是“等”——等下一个任务,等下一个穿越者,等下一个需要干预的历史节点。王莽管这叫“守望者的宿命”。
徐峰倒不介意。忙了两百多年了,闲一闲挺好。
儿子已经毕业了,但是还没结婚,虽然他在大明朝过了两百多年,但是现代只度过了短短的五载春秋。
他在后海边挑了个小院,不大,一进,三间北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每天早晨去湖边散步,看老头们遛鸟下棋;中午回来自己做饭,手艺练得渐入佳境;下午在槐树下看书,从《明史》看到《庄子》,从《传习录》看到《焚书》。
李贽的《焚书》。
每次翻到那本泛黄的书页,徐峰就会想起龙潭湖边那盏孤灯,想起通州狱中那把剃刀。李弘甫的名字在通讯录里一直是灰色,但徐峰总觉得,他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偶尔,手机上的“穿越者管理员”APP会弹出几条监测信息:
「万历三十一年,福建泉州,无异常。」
「万历三十二年,浙江杭州,无异常。」
「万历三十三年,江西麻城,芝佛院荒废,无异常。」
……
无异常,无异常,全是无异常。
徐峰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把工作想得太复杂了?也许穿越者没那么容易出现?也许历史没那么容易被改变?
但王莽说过一句话:守望者最不能有的,就是侥幸心理。
所以他每天还是按时打开APP,看监测数据,看时空波动指数,看那张永远停在88%的电量。
万历三十四年冬,北京下了场大雪。
徐峰窝在炕上看书,忽然手机震了。
不是普通消息,是系统级的震动——红色警报。
他坐起来,点开APP。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时空波动检测: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冬,北京,太子东宫。疑似穿越者降临,来源未知,目标身份:朱慈烺(虚拟位面《抢救大明朝》主角)。波动等级:黄色。」
徐峰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朱慈烺。
《抢救大明朝》的主角,一个从21世纪穿越到明末的金融男。按原剧情,他应该在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城前夕穿越成太子,然后带着皇帝老爹逃往南京,开启一系列救国操作。
可现在才万历三十八年。万历皇帝还在,太子朱常洛还活着,皇孙朱由校还没出生。朱慈烺这个角色,理论上应该还有三十多年才会出现。
提前了。
提前了三十三年。
“这是哪个位面的偏差……”徐峰喃喃道。
他立刻拨通了王莽的电话。电话那头,王莽的声音依旧沉稳:“看到了?”
“看到了。”徐峰道,“怎么回事?”
“时空总局刚发来的通报。”王莽道,“《抢救大明朝》那个虚拟位面出了点问题,主角的穿越节点偏移了。本来是崇祯十七年,现在提前到了万历三十八年。”
“原因呢?”
“还在查。”王莽顿了顿,“徐峰,这个任务,你去。”
徐峰沉默了两秒:“好。”
“记住,”王莽的声音郑重起来,“朱慈烺是虚拟位面主角,本身就带着一定的‘主角光环’,意志力比普通穿越者强。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想法。你的任务是引导,不是强制。除非他严重偏离历史轨道,否则不要采取极端手段。”
“明白。”
挂掉电话,徐峰看着窗外的大雪,深吸一口气。
又要穿越了。
这一次,是万历三十八年,太子东宫,一个想救国的穿越者。
万历三十八年冬,十一月初八。
北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很快就化了。
太子东宫,后殿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朱常洛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看不进去。他今年二十八岁,当太子已经二十多年了。父皇万历皇帝不喜欢他,朝中大臣也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一悬就是二十多年。
“殿下,”贴身太监王安轻手轻脚地进来,“小皇子醒了。”
朱常洛放下书,站起身:“去看看。”
暖阁隔壁的寝殿里,奶娘正抱着一个婴儿喂奶。那是朱常洛的第六个儿子,刚出生三天,还没取名。
朱常洛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有五个儿子了,可父皇还是不肯立太子妃,不肯给他名分,不肯……
忽然,婴儿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朱常洛愣住了。
那是一双……不像是婴儿的眼睛。太清醒了,太专注了,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孩子……”他喃喃道。
奶娘笑着说:“殿下,小皇子精神着呢,将来一定聪明。”
朱常洛没说话。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婴儿确实醒了。
不,应该说,朱慈烺——如果他还叫这个名字的话——醒了。
他记得自己刚做完一笔并购案,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值了,下辈子……
下辈子就是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那男人穿着古装,脸色蜡黄,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不安。旁边还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女人,正抱着他——抱着他?!他低头一看,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我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穿越了。穿成了婴儿。而且看这环境,大概率是古代,大概率是皇宫,大概率……
他开始接收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记忆很模糊,但有几个关键词足够清晰:大明、万历、太子、东宫。
万历?
万历四十八年驾崩,然后是天启、崇祯……崇祯十七年,明朝灭亡。
如果他真是万历年间出生的皇子,那岂不是说,他要亲眼看着大明一步步走向灭亡?
不,不对。如果他真是皇子,如果他知道历史,如果他有机会……
他闭上眼睛,开始疯狂思考。
三天后,他已经完全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明神宗万历皇帝之孙,太子朱常洛第六子。生于万历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五,朱由栩。
还有三十四年,崇祯就会上吊,大明就会灭亡。
三十四年。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
朱由栩满月那天,太子府办了个小小的宴席。
朱常洛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看雪。他指着远处的紫禁城,对怀里的婴儿说:“儿啊,那是皇宫,你皇爷爷住的地方。将来……将来也许你也会住进去。”
婴儿眨了眨眼睛。
朱常洛没注意到,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三个月后,朱由栩开始“无意中”表现出早慧的迹象。比如,奶娘抱着他路过书房,他会盯着书架看很久;比如,有人念诗,他会竖起耳朵听;比如,他很少哭,总是睁着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
五个月,他开始“咿咿呀呀”地发出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模仿说话。
八个月,他能扶着东西站起来,眼神已经能和大人们对视。
一岁,他开口说了第一个字:“爹。”
朱常洛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爹”字,是朱由栩练习了无数遍才发出的标准发音。
一岁半,朱由栩开始表现出对书籍的兴趣。他指着书架上的书,“啊啊”地叫,让人拿给他。拿过来就翻,翻得津津有味——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样子做得很足。
朱常洛越发觉得这个儿子不凡,常常对人说:“我这六儿,将来必有出息。”
他不知道的是,朱由栩每天晚上都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适当的天才,又不至于被人当成妖怪烧死。
太累了。比做并购案还累。
万历四十年春,朱由栩三岁。
这天,朱常洛带他去御花园散步。春光明媚,花红柳绿,小朱由栩迈着短腿跟在父亲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忽然,他看见远处有个穿黄袍的身影。
万历皇帝。
他心头一震。
万历皇帝也看见了他们,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走过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朱常洛脸色黯了黯,低声道:“你皇爷爷……忙,咱们别打扰他。”
朱由栩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万历?这就是那个二十八年不上朝的皇帝?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有点孤僻。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去抱大腿,能改变历史吗?
答案应该是不能。万历不喜欢太子,也不喜欢太子的儿子。抱大腿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等。
等他长大,等太子登基,等自己有机会接触朝政。
问题是,等得起吗?
万历四十一年,朱由栩四岁。
他开始正式接受启蒙教育。老师是东宫一个老儒生,姓周,教的是《三字经》《百家姓》。朱由栩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但还是装出懵懵懂懂的样子,偶尔才“灵光一闪”表现出一点聪明。
周老师很高兴,对朱常洛说:“五殿下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
朱常洛更高兴,赏了周老师十两银子。
朱由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十两银子,够干什么的?
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才能在这个时代搞钱?
——不,不对。他不是来搞钱的,他是来救国的。
救国需要什么?需要钱,需要兵,需要人,需要权。
钱从哪里来?一条鞭法已经推行了,但税收还是收不上来。官绅地主隐瞒田产,逃税漏税,国库空虚。要解决这个问题,得搞“摊丁入亩”。
兵从哪里来?九边精锐已经废了,卫所制名存实亡。要对付后金,得练新军,用火器,搞现代化。
人从哪里来?需要人才,需要能臣,需要忠心的将领。
权从哪里来?得先让太子登基,让自己当上太子,再让皇帝信任自己。
太难了。
每一步都太难了。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改变,三十年后,大明的结局只有一个——灭亡。
万历四十二年,朱由栩五岁。
这年秋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姓王的太监来东宫传旨,顺便给各位皇子带了点小礼物。给朱由栩的是一块玉佩,成色一般,但雕工还算精致。
朱由栩接过玉佩,道了谢,然后问了一句:“王公公,皇爷爷最近身体可好?”
王太监愣了一下。一个五岁的孩子,问这种话?
他笑了笑:“陛下龙体安康,劳五殿下挂念。”
朱由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太监走后,朱常洛把儿子叫到一边,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问那个问题?”
朱由栩眨眨眼:“因为他是皇爷爷身边的人啊。问他皇爷爷身体好不好,他回去就会告诉皇爷爷。皇爷爷知道了,就会觉得我们关心他。”
朱常洛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五岁的儿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惊骇。
这孩子……太聪明了。
万历四十三年,朱由栩六岁。
他开始“偶然”地听到一些关于辽东的消息。什么女真、什么努尔哈赤、什么建州卫。他装出好奇的样子,问老师:“周先生,女真人是什么人?”
周老师叹了口气:“是北边的蛮夷,不服王化,早晚要造反的。”
朱由栩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努尔哈赤这会儿应该已经统一了建州女真,再过几年就要建立后金,再过十几年就要打萨尔浒……
能不能在萨尔浒之前,先下手为强?
如果能调集九边精锐,趁后金还没壮大,一举全歼努尔哈赤部……
如果能推行摊丁入亩,充实国库,让朝廷有钱养兵练兵……
如果能开放海禁,发展贸易,引入西洋火器……
太多如果能了。
关键是,怎么才能让皇帝听他的?
他一个六岁的皇子,连太子都不受待见,凭什么让皇帝听他的?
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万历四十四年,后金天命元年。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建立后金。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万历皇帝难得上了次朝,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太子东宫里,朱常洛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唉声叹气,对几个儿子说:“完了完了,北边又出事了。”
朱由栩站在一旁,心里默默想:完了什么?这才刚开始。
他算了算时间:万历四十六年,后金攻抚顺;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
还有三年。
三年后,大明就会迎来第一场惨败。
他必须在这三年里,做点什么。
万历四十五年,朱由栩七岁。
他开始系统地“学习”历史。当然,对外表现只是“喜欢听故事”。他让周老师讲历朝历代的事,讲本朝的事,讲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的事。
周老师讲得口干舌燥,朱由栩听得津津有味。
晚上,他躺在小床上,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时间线:
——嘉靖朝,严嵩乱政,倭寇横行。后来徐阶扳倒严嵩,张居正开始改革。
——隆庆朝,俺答封贡,开关贸易,沈默推行一条鞭法。
——万历初年,张居正当国,考成法、清丈土地、一条鞭法全国推行。
——万历十年,张居正死,被抄家。
——万历二十年之后,万历皇帝彻底不上朝,党争开始。
——万历四十四年,后金建立。
——再过两年,就是萨尔浒。
他知道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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