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太平年序章(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你怎么……”
“别紧张。”徐峰摆摆手,“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用一种你可能不太理解的方式。”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赵德芳面前。
那是一枚玉牌。非金非玉,质料奇异,表面流动着暗哑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管”字,边缘有精细的纹路,在晨光下隐隐发光。
赵德芳怔怔地看着那枚玉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穿越者事务管理局。”徐峰说,“你可以理解为,专门管理你们这些穿越者的机构。”
赵德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也是穿越者?”
徐峰摇头:“我是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引导穿越者,确保历史不被篡改。”
“引导?”赵德芳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来阻止我的?”
“如果你想做不该做的事,是的。”徐峰收起玉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阻止陈桥兵变,对不对?”
赵德芳沉默了。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复杂的温和。那种温和,像是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对一切挣扎和痛苦的理解。
“赵德芳,”他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陈桥兵变吗?”
赵德芳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赵匡胤想当皇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峰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五代十国,五十三年,八姓十四帝。最短的皇帝只当了几个月就被杀,最长的也不过十来年。武人乱政,藩镇割据,契丹南侵,百姓流离,饿殍千里、易子而食。你知道那些年死了多少人吗?”
他指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军营:“那些人,那些士兵,他们为什么愿意跟着赵匡胤?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打仗,是因为他们想活下去,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赵匡胤是个好将军。他不滥杀,不抢掠,不纵容部下祸害百姓。他打下的地盘,老百姓能种地,商人能做生意,孩子能读书。这在五代,是难得的。”
“所以那些将领愿意拥立他。不是因为他给了多少钱,许了多少官,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人当了皇帝,天下就能太平。”
徐峰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德芳脸上:“你知道后周的皇帝是谁吗?”
赵德芳点头:“柴宗训,七岁。”
“七岁的孩子,能治理天下吗?”徐峰问,“他背后那些人,符太后、范质、王溥,他们能镇住那些骄兵悍将吗?契丹在北边虎视眈眈,那些节度使们各怀鬼胎,这个七岁的孩子,能撑多久?”
赵德芳沉默了。
“五代的历史证明,幼主在位,必生祸乱。”徐峰的声音低沉,“不是柴宗训不好,是这个时代容不下幼主。如果赵匡胤不篡位,也会有别人篡位。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递给赵德芳。
那是一幅地图——《五代十国割据图》。图上标注着后周、南唐、吴越、南汉、后蜀、北汉等割据势力,还有北方的契丹,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让人一眼就能看清那个时代的混乱。
“你看,”徐峰指着地图,“后周虽然最强,但四周都是敌人。北汉勾结契丹,时刻想南下报仇;南唐、吴越虽然表面臣服,但心里都有算盘;西边的后蜀、南边的南汉,都在观望。一旦后周内乱,这些人都会扑上来,把中原撕成碎片。”
赵德芳看着那张地图,手心渗出冷汗。
他知道徐峰说的是真的。历史上,赵匡胤建立宋朝后,花了十几年时间,才一个一个地把这些割据势力消灭掉。如果陈桥兵变被阻止,后周内乱,这些势力确实可能提前发难,让中原再陷入混战。
“可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就是觉得,赵匡胤做的事,不光彩,而且,大宋,得位不正。”
“不光彩?这又是一个愤青,自诩为正人君子的穿越者啊。”徐峰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你以为改朝换代是什么光彩的事吗?李世民杀了兄弟,囚了父亲,光彩吗?朱元璋杀了那么多人,光彩吗?”
他看着赵德芳,目光如炬:“历史上那些开国皇帝,哪个手上没沾血?可后人记住的,是他们开创的时代,是那个时代里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赵匡胤当皇帝,后周没了,柴宗训被废了,这不光彩。但他当皇帝后,杯酒释兵权,结束了藩镇割据;他减免赋税,鼓励农耕;他兴修水利,发展商贸;他立下‘不杀士大夫’的祖训,开创了文治时代。”
“这,才是一个皇帝该被记住的事。”
见赵德芳还是有点不服,徐峰又开口,“你说的得位不正,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命题,但是我们要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
“一方面,赵匡胤的得位被视为顺应天命、人心所向。在五代十国的混乱时期,各国之间频繁更迭,战乱不断,百姓疲于奔命。赵匡胤作为后周的高级将领,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和广泛的人脉资源,他的出现被认为是一种拯救国家和人民的机会。他通过兵变夺取政权,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实现了国家的统一和稳定。这种统一和稳定对于当时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种福音。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匡胤的得位可以被视为顺应了天命和人心。”
“另一方面,赵匡胤的得位也存在一些不正当的因素。首先,他的兵变是一种暴力手段,他通过威胁和利诱后周皇帝退位,自己取而代之。这种手段违背了当时的政治伦理和道德规范,被认为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其次,赵匡胤在得位后,对于反对他的人进行了残酷的镇压和清洗,这种手段也被认为是一种不正义的行为。此外,赵匡胤在得位后并没有完全履行自己的承诺和诺言,比如他曾经承诺减轻百姓的赋税负担,但实际上并没有做到。”
“可是,可是后周完全没有对不起赵匡胤的地方,赵匡胤的崛起之路,完全就是郭威和柴荣二人的提携,若是没有郭威的提携,赵匡胤就是一位游弋于天下诸侯之间却得不到任何人赏识的泛泛之辈。到了柴荣时期,赵匡胤多次被周世宗破格提拔,成为了柴荣手下最受信任的武将之一。可以说,后周不仅没有对不起赵匡胤,而且对其恩重如山。”
赵德芳就想不明白了,赵匡胤这么一个两面三刀之辈居然能够得到徐峰的帮助。
徐峰没想到,这个愤青居然对这么恩怨分明,“然而,无论赵匡胤的得位是否正当,我们都不能否认他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地位和贡献。他建立了宋朝,开启了中国历史上一个新的时代。在他的统治下,国家实现了统一和稳定,经济得到了发展,文化也得到了繁荣。这些成就都为后来的中国历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赵德芳知道自己说不过徐峰,“我不管,反正我心里不太舒服。”
徐峰见赵德芳这样破罐子破摔,眼睛微眯,当即也不打算跟他多废话了,“我是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是共和国八十周年的公务员,是首长的门生,历经多个岗位,现在职级已经是一级巡视员,放在现代我都能管你们一个地级市,现如今我的任务就是管你们这些穿越者,我的工作是守护历史,现在对你提出的不是劝诫,而是对你的命令!如果你听不懂我的道理的话,本官也略懂拳脚!”
“我...听你的就是。”听到徐峰的话,赵德芳委屈的像是被长辈收走了压岁钱的孩子,知道自己已经是耗尽了徐峰所有的耐心,当即也不敢再反驳,只是在生闷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官不如现管。”
晨光渐渐亮起来,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校场上,士兵们已经列好队,旗帜在风中飘扬,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
徐峰收起地图,拍了拍赵德芳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想做的太多,却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改变历史,每一个最后都发现,历史不是他们能改的。”
他看着赵德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不一样。你是穿越者,你有机会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亲眼见证这一切。你可以看着赵匡胤怎么当皇帝,怎么平定天下,怎么开创那个文治昌盛的时代。”
“你可以亲眼看到,你曾经在书上读过的那些事,是怎么发生的。”
赵德芳怔怔地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我……我该怎么办?”
徐峰微微一笑:“活下去。好好活着,当一个好兵,当一个好人。如果你有机会,可以做一点小事——比如救一个不该死的人,比如保护一本珍贵的书,比如让一个忠臣善终。但大事,不要碰。”
“大事,有历史的洪流在推着走。你碰不动。”
远处传来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在晨风中回荡。
那是集合的信号。
徐峰最后看了他一眼:“去吧。该你上场了。”
赵德芳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校场跑去。跑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想问什么。
可那个角落已经空了。
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和一堆喂马的草料,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