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太平年序章(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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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选择了当。
就像徐峰说的,这不是光彩不光彩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帐篷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赵德芳警觉地抬起头,伸手摸向身边的刀。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徐峰。
赵德芳松了口气,坐起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又来了?”
徐峰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帐篷里很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透进来。但赵德芳能看清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今晚看到了什么?”徐峰问。
赵德芳想了想,说:“看到了历史。”
“什么感觉?”
“很复杂。”赵德芳说,“我以为我会激动,会震撼,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反而很平静。就好像……就好像这一切本来就该是这样。”
徐峰点点头:“这就对了。当你真正理解历史的时候,你就不会想着去改变它了。”
赵德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峰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牌,放在赵德芳面前。
“和你说过的,穿越者事务管理局,副局长。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守护历史的人。”
赵德芳盯着那枚玉牌,看着那个篆体的“管”字,心里涌起无数疑问。
“你们……有多少人?”
“不多。”徐峰说,“局长一个,副局长几个,加上我,七八个人吧。”
“局长是谁?”
徐峰沉默了一下,说:“王莽。”
赵德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王莽?”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王莽。”徐峰的语气很平静,“西汉末年的王莽,篡汉建立新朝的那个王莽。”
赵德芳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副局长,墨翟、沈括、李贽。”徐峰继续说,“都是你听说过的人。”
赵德芳彻底懵了。
墨翟?墨子?那个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创始人?
沈括?北宋的科学家,写《梦溪笔谈》的那个?
李贽?明朝的思想家,那个被骂为“异端”的人?
这些人,都在穿越者事务管理局?
“他们……都是穿越者?”赵德芳艰难地问。
“对。”徐峰说,“他们曾经也是穿越者,经历过你正在经历的一切。但他们失败了,被历史的洪流冲刷得体无完肤。后来时空管理总局把他们从时空长河里捞出来,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历史。”
他看着赵德芳,目光深邃:“我也是穿越者。或者说,我曾经是。如果不是被管理局选中,我现在也会像你一样,在某个时代里挣扎。”
赵德芳沉默了很久。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震撼得他一时无法消化。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终于问。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还没被理想冲昏头脑。”徐峰说,“你还知道害怕,还知道犹豫,还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在历史里活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德芳的肩膀:“好好活着,赵德芳。你在这个时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杯酒释兵权,烛影斧声,那些事,你都会亲眼看到。记住我今晚说的话——大事,不要碰。”
他转身要往外走。
“等等!”赵德芳叫住他,“你以后还会来吗?”
徐峰回过头,微微一笑:“会的。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
他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
赵德芳坐在黑暗里,久久不动。
外面,夜风吹过,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消失了。
天亮时,大军开拔。
赵匡胤——不,现在应该叫“皇帝”了——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他依旧穿着那件战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明黄色的披风。那披风在晨风中飘扬,格外醒目。
队伍里,士兵们还在小声议论着昨晚的事。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担忧。但没有人反抗,没有人质疑。就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
赵德芳走在队伍中间,肩上依旧扛着那杆长枪。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前方那件明黄色的披风,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昨天,他还是一个后周的小兵。
今天,他成了大宋的开国士兵。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可仔细想想,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依旧是一个小兵,依旧要打仗,依旧要拼命活下去。变的只是那个名字——后周变成了大宋,柴宗训变成了赵匡胤。
对普通士兵来说,这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没有。
也许有。
中午休息时,张二狗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诶,你听说了吗?点检……不对,皇上,要给大家发赏钱了!”
赵德芳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会有赏钱。史书上写着呢,赵匡胤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犒赏三军,收买人心。
“听说每个人能领二两银子!”张二狗的眼睛发亮,“二两啊,够娶个媳妇了!”
赵德芳看着他兴奋的脸,忽然问:“二狗,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张二狗愣了一下,“以后怎么了?”
“没什么。”赵德芳摇摇头,“就是问问。”
张二狗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以后啊,以后就想讨个媳妇,生个娃,种几亩地,安安稳稳过日子。当兵太苦了,谁想当一辈子兵啊?”
赵德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就是普通人的愿望。不争皇位,不夺天下,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能让他们过这种日子,他们就拥护谁。
赵匡胤能给他们这种日子吗?
也许能。
历史上,宋朝确实是中国历史上最富裕、最文明的朝代之一。虽然军事上弱了点,但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五代十国好过多了。
这就够了。
下午,队伍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抵达了一个叫“陈桥驿”的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街,几家小店铺。大部分士兵只能在校场外扎帐篷,密密麻麻的帐篷从镇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里。
赵德芳站在帐篷外,望着那个小镇,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陈桥驿。
历史上,那个改变中国历史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看着那些在炊烟中忙碌的村民,忽然觉得很恍惚。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的土路,真实的房屋,真实的人。不是书上的文字,不是电视剧的画面,是活生生的、可以触摸的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让冷风灌进肺里,清醒了些。
不远处,有人在高声喊他:“赵德芳!过来帮忙!”
他应了一声,转身向那边跑去。
身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两天后,大军抵达汴梁。
这座后周的都城,即将成为大宋的都城。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不,不是欢迎,是围观。他们好奇地看着这支军队,看着那个穿着明黄色披风的人,小声议论着。
赵匡胤骑着马,缓缓进入城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对两边的人群点点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将得胜归来。
但他不再是普通的大将了。
他是皇帝。
当天下午,赵匡胤在崇元殿举行登基大典。后周的文武百官都来了,包括宰相范质、王溥。他们跪在地上,向这个曾经的同僚行叩拜之礼。
赵德芳没有资格进殿。他和其他士兵一起,站在殿外的广场上,远远地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人走上御座。
礼乐声响起,香烟缭绕。一切都那么庄重,那么正式,仿佛这是自古以来就安排好的事。
没有人提起三天前那个夜晚,没有人提起那件突然出现的黄袍,没有人提起那些“契丹南下”的假消息。仿佛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仪式结束后,赵匡胤颁布诏书:定国号为“宋”,改元建隆,大赦天下。
从这一刻起,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从这一刻起,大宋开始了它三百二十年的历程。
赵德芳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人,心里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会走多远,会遇到什么,会经历什么。但他知道,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路。
是他选择了的路。
太阳渐渐西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钟声响起,悠长而深远,在暮色中回荡。
赵德芳转身,向营房走去。
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赵德芳。”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是徐峰。他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衣裳,站在人群中,正对他微笑。
赵德芳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徐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崇元殿,轻轻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建隆元年正月初五。”赵德芳说,“大宋开国的日子。”
徐峰点点头,目光深邃:“六百八十四年后,会有一个叫朱由检的人,在煤山上吊。三百二十年后,会有一个叫徐峰的人,站在崖山海边,见证十万军民殉国。”
他转过头,看着赵德芳:“你会亲眼看到这一切的开始。而我,会亲眼看到一切的结束。”
赵德芳怔住了。
“三百二十年……”他喃喃道,“那么久。”
“对于历史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徐峰说,“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真实的。好好活着,赵德芳。好好看着这个时代,好好记住你看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赵德芳手里。
赵德芳低头一看,是一块小小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字:
“守”
“这是……”他抬起头,徐峰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只有那块玉佩,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带着淡淡的温度。
赵德芳握紧玉佩,转身向营房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崇元殿的钟声还在回荡。
一个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