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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金陵落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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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宝七年九月,汴梁城的桂花开了满城。

赵德华站在城楼上,望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江南,是南唐,是李煜的三千里地山河。他知道,战争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前。

三天前,赵匡胤在朝堂上正式下诏:讨伐南唐。

诏书很短,却字字千钧:

“江南伪主李煜,违命不朝,包藏祸心,窃据一方,朕将亲讨之。”

群臣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赵德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父亲。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很坚定。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目光。

散朝后,赵匡胤把他叫到偏殿。

“儿子,这次征南唐,你也去。”

赵德华跪下。

“儿臣领命。”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跟着曹彬。他是主帅,你听他的。”

“儿臣明白。”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煜这个人,朕见过。他写过一首词,叫《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赵德华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背李煜的词。

“写得好。”赵匡胤说,“可惜,词写得好,当不好皇帝。”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儿子,你要记住,当皇帝,不是写词。是杀人,是治国,是让天下百姓吃饱饭。李煜做不到,所以他的国要亡。”

赵德华点头。

“儿臣记住了。”

九月初十,大军从汴梁出发。

这一次,赵匡胤几乎倾全国之力。

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率步骑十万,战船数千,分三路进攻南唐。

东路,吴越王钱俶率军数万,从杭州北上,夹击金陵。

西路,王明率军从池州西进,牵制湖口的南唐军。

中路,曹彬率主力,从江陵沿江东下,直取金陵。

三路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赵德华骑马跟在曹彬身边,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心里感慨万千。

四年前,他跟着潘美去打南汉,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子。现在,他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曹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骑在马上,一言不发,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赵德华跟了他好几天,才听他说了第一句话。

“大公子,您知道这次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赵德华想了想,说:“士气?兵力?粮草?”

曹彬摇摇头。

“是浮桥。”

赵德华愣住了。

“浮桥?”

曹彬指着前方说:“长江天险,自古以来就是南方的屏障。当年曹操八十万大军下江南,被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我们要是过不去江,什么都白搭。”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里有一丝深意。

“所以,这次打仗,最关键的一步,是架桥。”

赵德华心里一动。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宋灭南唐,最大的创举,就是在采石矶架设浮桥。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长江上架设浮桥,也是宋军能够顺利渡江的关键。

可他知道,这个创举的背后,是一个人的功劳。

樊若水。

一个从南唐叛逃过来的书生。

“曹将军,”赵德华问,“浮桥能架起来吗?”

曹彬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有人帮我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

赵德华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曹彬说的是樊若水。

十月初,大军抵达荆南。

曹彬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同时调集战船,准备东下。

赵德华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见士兵们正在往战船上装东西。干粮、箭矢、火药、猛火油……什么都有。

他走到一艘大船旁边,看见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正在指挥士兵搬运东西。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精明。

“您是……”赵德华走过去。

那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下官樊若水,参见大公子。”

赵德华心里一震。

樊若水。

就是这个人。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从南唐叛逃过来的书生。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那些军营里的文吏没什么两样。可赵德华知道,这个人,将改变整个战局。

“樊先生,”赵德华问,“您在忙什么?”

樊若水指着那些战船说:“下官在准备架桥的材料。”

“架桥?”

“对。”樊若水说,“下官在采石矶住了好几年,对那里的江面了如指掌。哪边水浅,哪边水深,哪边水流急,哪边水流缓,下官都一清二楚。”

他指着远处,目光里有一丝得意。

“下官已经画好了图,算好了尺寸。只要到了采石矶,三天之内,就能架起浮桥。”

赵德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人,是南唐人。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投靠了宋朝。没有他,宋军很难渡过长江。

可他的背叛,让南唐亡了国。

值不值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历史就是这样写的。

十月十八,大军从荆南出发,沿江东下。

船队在长江上行进,两岸的景色飞速后退。赵德华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天际,心里想着樊若水的话。

“三天之内,就能架起浮桥。”

三天。

他真的能做到吗?

十天后,大军抵达池州。

池州是南唐的军事重镇,驻有重兵。曹彬下令,全军戒备,准备攻城。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池州守军根本没有抵抗。

当宋军的战船出现在江面上时,池州的守将居然以为他们是来“巡江”的,甚至还派人送来了慰劳品。

曹彬抓住这个机会,率军突然登陆,一举攻占了池州。

守将仓皇逃跑,池州不战而下。

赵德华跟着大军进城,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心里一阵感慨。

这就是战争。

敌人还在做梦,你已经杀到了家门口。

樊若水也进了城。他带着人,在城外的江面上,开始架设浮桥的试验。

他们用事先造好的巨舰和战船,在江面上连接起来,铺上木板,用铁索固定。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江水太急,浮桥被冲垮了。

第二次试验,又失败了。风太大,船被吹散了。

樊若水急得满头大汗。

赵德华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江面上忙来忙去,心里也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会成功的。”

赵德华回头,看见徐峰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来了?”赵德华压低声音问。

徐峰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来看看。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长江上架浮桥,怎么能错过?”

他看着江面上忙碌的樊若水,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这个人,是个天才。可惜,他的天才,用在了背叛上。”

赵德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徐峰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说:“对错,要看站在谁的立场上。站在南唐的立场上,他是叛徒。站在宋朝的立场上,他是功臣。”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历史,不是用对错来评判的。是用结果。”

赵德华低下头。

他知道,徐峰说得对。

可他还是觉得,背叛,总是不对的。

十月二十三,樊若水终于成功了。

他在池州以西的李阳河上,搭起了一座浮桥。虽然只是试验用的,但足以证明,他的方法可行。

曹彬大喜,当即下令:全军东下,直奔采石矶。

十月底,大军抵达采石矶。

采石矶是长江上的天险,两岸山势陡峭,江面狭窄。这里是渡江的最佳地点,也是南唐军的防守重点。

南唐在这里驻扎了两万大军,由马步军副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统领。

曹彬没有急于进攻。他派出斥候,侦察敌情。

“敌军有两万,士气不高。”斥候回报。

曹彬点点头,下令:全军进攻。

十月二十八日,宋军向采石矶发起猛攻。

战船齐发,箭矢如雨。南唐军拼死抵抗,可他们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

不到一天,采石矶就被攻破了。

杨收、孙震被俘,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赵德华跟着大军冲上采石矶,站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望着脚下的长江。

江水滔滔,一望无际。

对岸,就是江南。

就是南唐。

就是金陵。

曹彬站在他身边,也望着对岸。

“大公子,”他说,“过了这条江,就是南唐了。”

赵德华点头。

“过了这条江,天下就快统一了。”

曹彬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一月初三,樊若水开始架设浮桥。

他带着人,把事先造好的巨舰和战船,一艘一艘地连接起来。先用铁索固定,再铺上厚厚的木板,最后用大锚固定在江底。

第一天,架了一百丈。

第二天,又架了一百丈。

第三天,最后一段合龙。

采石矶浮桥,架成了。

赵德华站在桥上,看着脚下的江水,心里一阵恍惚。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长江浮桥。

它让十万大军,跨过了天险。

樊若水站在桥头,望着对岸,眼眶有些发红。

“成了。”他说,“成了。”

赵德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这个人,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三年?五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功臣。

可功臣的背后,是背叛。

浮桥架成后,宋军主力开始渡江。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从桥上走过。战马、战车、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地运往对岸。

南唐军试图阻止,可他们根本来不及。

李煜在金陵听说宋军架了浮桥,先是大惊,然后又笑了。

“江宽水急,架浮桥?痴人说梦!”

他不信。

可当他接到采石矶失守的急报时,他信了。

他慌了。

他当即下令:金陵戒严,全军备战。同时,停止使用宋朝的开宝年号,改称甲戌年。

他还下令:民间献粮献钱者,可以直接授官。

一时间,金陵城里人心惶惶。有钱的赶紧献钱,有粮的赶紧献粮。可那些没钱的百姓,只能等着打仗。

李煜还派人去湖口,调朱令赟率军入援。

朱令赟是南唐最有名的将领,驻守在湖口,手握十五万大军。他是南唐最后的希望。

可李煜不知道,朱令赟的十五万大军,也救不了南唐。

十一月下旬,宋军主力渡过长江,开始向南唐内地推进。

曹彬兵分两路:一路由潘美率领,直取金陵;一路由曹翰率领,攻略周边州县。

潘美是个急性子。他带着军队,一路狂奔,恨不得立刻打到金陵城下。

赵德华跟着潘美,走在队伍中间。

他们先打当涂,再打芜湖,然后打溧水。

每一仗都很顺利。南唐军望风而降,根本不敢抵抗。

十二月初,潘美的大军抵达金陵城下。

金陵,南唐的都城,六朝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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