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烛影斧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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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义,”赵匡胤忽然说,“你知道五代最惨的事是什么吗?”
赵光义摇头。
“是人肉军粮。”赵匡胤的声音很含糊,像是梦话,“那时候,打仗没有粮食,军队就吃人肉。把死人切成块,晒干了当干粮。活人抓来,杀了,煮了,吃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赵光义。
“朕不想看到那种事。朕不想让大宋变成五代那样。”
赵光义点头。
“大哥放心,大宋不会变成那样。”
赵匡胤笑了。
“但愿如此。”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光义,你说,朕这辈子,做得怎么样?”
赵光义想了想,说:“大哥平定天下,统一中原,功盖千古。”
赵匡胤摇摇头。
“朕没统一。北边还有契丹,还有北汉。朕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光义。
“光义,朕把这些事,交给你了。”
赵光义心里一震。
“大哥……”
赵匡胤摆摆手。
“朕累了。你回去吧。”
赵光义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匡胤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光义低下头,走了。
赵光义走后,偏殿里只剩下赵匡胤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德华,”他轻声说,“朕的儿子。”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可他的手在发抖,笔拿不稳。
他放下笔,叹了口气。
“算了。不写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
烛火还在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陈桥兵变那天,他披着黄袍,站在千军万马面前。那些士兵跪在地上,山呼万岁。他站在那里,心里却很平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将军,是皇帝了。
杯酒释兵权那天,他端着酒杯,对石守信他们说:“你们回家养老吧,朕不会亏待你们。”石守信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扶起他,说:“别哭,好好活着。”
征太原那天,他站在城下,看着那些死去的士兵,哭着说:“朕宁可得不到太原,也不忍心看着你们送死。”那些士兵听见了,跪在地上,哭着喊“万岁”。
南唐灭亡那天,他接到捷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李煜的词,写得真好。”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
“德华,”他又喊了一声,“朕的儿子。”
没有人回应。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赵德华没有回院子。
他站在偏殿外面,一直站着。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冻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不想走。
他怕走了,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他想起徐峰说的话。
“你父亲今晚会死。”
他不信。
他不能信。
可他知道,徐峰从来不说假话。
天快亮的时候,偏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赵德华心里一紧,想冲进去。可那个太监还站在门口,拦着他。
“大公子,陛下说……”
“让开!”赵德华推开他,冲了进去。
偏殿里,烛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赵匡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德华走过去,轻声喊:“父亲?”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父亲?”
还是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摸了摸赵匡胤的脸。
冰凉。
赵德华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父亲……”
他哭了。
泪流满面。
赵匡胤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天还没亮,大臣们就赶来了。赵普跪在灵前,哭得浑身发抖。赵光义也来了,跪在赵普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德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徐峰说的话。
“你父亲今晚会死。这是历史。你改变不了。”
现在,他信了。
可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赵光义?
恨徐峰?
恨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死了。
那个在陈桥披着黄袍的人,那个端着酒杯说“你们回家养老”的人,那个在太原城下哭着说“朕不忍心看着你们送死”的人,那个说“李煜的词写得真好”的人。
他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赵德华又见到了徐峰。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
徐峰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
赵德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知道他会死,为什么不阻止?”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赵德华,你知道什么是守望者吗?”
赵德华没有说话。
徐峰继续说:“守望者,就是看着历史发生的人。不能干预,不能改变,只能看着。”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一直在那儿。它们看着人间的一切,看着战争,看着死亡,看着悲欢离合。它们不能改变什么,只能看着。”
“我就是那些星星。”
赵德华看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悲伤,也有无奈。
“可你不是星星。你是人。你有感情,你有选择。你为什么不能……”
“不能什么?”徐峰打断他,“不能救他?”
赵德华沉默了。
徐峰叹了口气。
“赵德华,你知道吗,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明朝,我眼睁睁看着崇祯上吊。在抗战,我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胞被屠戮。每一次,我都在想,我能不能做点什么?能不能救他们?”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可我做不到。因为如果救了他们,历史就变了。历史变了,更多的人会死。”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这就是守望者的宿命。看着悲剧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赵德华低下头。
“徐峰,你后悔吗?”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
“为什么?”
“其实不是我选择了这条路。”他说,“既然组织选择了我,我就要服从组织的安排者,就要承担组织给予我的工作和责任。”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德华的肩膀。
“赵德华,你也要走自己的路。”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徐峰!”赵德华叫住他。
徐峰回过头。
“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徐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你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只会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消失在夜色中。
赵德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当皇帝,不是写词。是杀人,是治国,是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现在,父亲不在了。
他得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