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澶渊之盟(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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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道三年三月二十九日,赵光义驾崩于万岁殿。四月一日,赵恒在灵柩前即位,是为宋真宗。这一年,他二十九岁。
新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号施令,而是改元。这是规矩。先帝走了,新帝来了,年号要换,日子要重新算。赵恒坐在崇政殿里,看着面前那份拟好的年号清单,眉头微微皱着。礼部拟了十几个年号,什么“大中”“祥符”“咸和”,他看着都觉得不顺眼。
“咸平。”他忽然开口。
宰相吕端愣了一下。“陛下说什么?”
“咸平。”赵恒重复了一遍,“咸,是皆、都。平,是太平。咸平,就是天下太平。朕要天下太平。”
吕端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年轻人,和他父亲不一样。他父亲要的是开疆拓土,要的是功盖千秋。他要的,只是太平。
“陛下圣明。”吕端跪下。
咸平元年,就这样开始了。
赵德华在齐王府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里喂鱼。二十年了,池塘里的锦鲤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还在。他放下手里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身边的太监:“咸平?哪个咸,哪个平?”
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咸,是皆、都的咸。平,是太平的平。”
赵德华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在书架上翻了一阵,找出一本《易经》。翻到“咸”卦,上面写着:“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放回去。天下太平。这是个好年号。可天下,真的能太平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活了五十三年了。从陈桥到汴梁,从太祖到太宗,从太宗到真宗。他见过太多人,太多事。那些人都死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只有他还活着。活着,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天下,到底能不能太平。
咸平元年四月,赵恒下了一道旨意:任用贤臣,广开言路。他召回了王禹偁(g),让他回京当知制诰(贴身大秘)。王禹偁被贬黄州好几年了,头发都白了,可还是那副直性子。进宫谢恩那天,他跪在崇政殿上,说:“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恒说:“你讲。”
王禹偁说:“先帝在位二十一年,做了很多大事。可他也有做错的地方。两次北伐,死伤无数。杨业之死,至今还有人说是监军所误。臣以为,陛下当以先帝为鉴,不可轻启战端。”
殿里一片死寂。那些老臣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赵恒没有说话。他看着王禹偁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忽然笑了。
“王禹偁,”他说,“朕知道你是直臣。朕不会怪你。可朕要告诉你一件事——朕不是先帝。先帝做过的事,朕不会做。先帝没做完的事,朕也不会做。朕要做的,是让天下太平。”
王禹偁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
赵恒又任用了一批新人。寇准,他父亲最欣赏的臣子,从枢密副使升为参知政事。李沆,从给事中升为参知政事。吕蒙正,从宰相降为参知政事,又升回来。这些人都是一时之选,有才有德,有胆有识。
赵德华在齐王府里听到这些任命,心里有些感慨。他知道这些人。王禹偁,直臣。寇准,能臣。李沆,贤臣。吕蒙正,名臣。赵恒要用这些人,把大宋带上一条新路。一条不打仗的路。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当皇帝,不是写词。是杀人,是治国,是让天下百姓吃饱饭。”赵恒不杀人,他治国。这就够了。
可治国,比打仗还难。
咸平元年秋天,汴梁城里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张齐贤,是从地方调回来的。他当过宰相,后来又外放,在地方上干了好几年。赵恒觉得他有经验,让他回来当兵部尚书。张齐贤进宫谢恩那天,给赵恒上了一道奏疏。奏疏写得很长,赵恒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张齐贤的意思是:大宋的问题,不在外面,在里面。外面有契丹,可契丹不是最大的威胁。最大的威胁,是咱们自己。官场腐败,军队废弛,百姓困苦。这些问题不解决,契丹不来,大宋自己也会垮。
赵恒看完奏疏,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张齐贤说得对。他父亲打了那么多仗,把国库打空了,把军队打废了,把百姓打怕了。他得把这些窟窿一个一个补上。
他召来李沆,问他怎么办。李沆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顿吏治。官场不清,什么都白搭。”
赵恒点点头。“怎么整顿?”
李沆说:“严惩贪官,提拔廉吏。贪官污吏,杀无赦。廉吏能臣,破格提拔。”
赵恒又点点头。“还有呢?”
李沆说:“减税。百姓太苦了。先帝在位时,税赋太重。百姓交不起税,只能逃亡。逃亡的人多了,种地的人就少了。种地的人少了,粮食就少了。粮食少了,军队就没饭吃。军队没饭吃,谁来保卫国家?”
赵恒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沆说得对,可减税,不是一句话的事。减了税,国库就更空了。国库空了,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治国?他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
他去找寇准。寇准正在枢密院看军报,看见皇帝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赵恒摆摆手,让他坐下。
“寇准,”他说,“朕想减税,可朕怕国库撑不住。你说,该怎么办?”
寇准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减税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让百姓交得起税。百姓交不起税,不是因为税重,是因为没钱。为什么没钱?因为土地兼并。有钱人买地,穷人没地种。没地种,就没钱。没钱,就交不起税。交不起税,就跑。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粮食就少了。粮食少了,国库就空了。这是一个死循环。”
赵恒听着,心里越来越沉。“那怎么办?”
寇准说:“清丈土地。把那些大户隐瞒的土地查出来,让他们交税。地是他们的,税也是他们的。不能让他们占着地,不交税。太祖皇帝在时,就清丈过一次。可那一次,只清了南边。北边没清,西边也没清。现在,该清了。”
赵恒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清丈土地是得罪人的事。那些大户,哪个不是朝中有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清他们的地,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动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就会拼命。
“容朕想想。”他说。
寇准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他太年轻了,刚登基,脚跟还没站稳。这个时候得罪人,不是明智之举。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咸平二年春,赵恒改元。不,不是改元,是加了两个字。他在“咸平”后面加了两个字:景德。不是真的改,是加。先帝用过的年号,他不想改。可他又想有自己的年号。所以他在“咸平”后面加了“景德”,意思是咸平之德,景仰之至。这么拗口的年号,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赵德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字。他放下笔,想了想,说:“景德。景,是景仰。德,是德政。景仰德政。好年号。”
太监在旁边赔笑:“大公子说得是。”
赵德华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赵恒在想什么。他不想改年号,是因为他不想和先帝割裂。他想有自己的年号,是因为他不想活在先帝的影子里。这个人,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可他没有说。他什么都不说。说了,就是议论朝政。议论朝政,就是找死。他不想死。他只想好好活着。
景德元年秋,契丹人来了。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从幽州出发,直扑大宋。辽圣宗耶律隆绪亲自带队,萧太后压阵。这是契丹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南侵。
消息传到汴梁,朝堂上炸了锅。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和,有人主张跑。打,怎么打?二十万大军,大宋拿什么打?和,怎么和?契丹人要的是地,是钱,是面子。跑,往哪儿跑?太祖打下的江山,太宗守住的江山,到了真宗手里,说跑就跑?
赵恒坐在崇政殿上,听着大臣们吵成一团,心里一片茫然。他想起父亲,想起太祖。太祖在时,契丹人不敢来。父亲在时,契丹人来了,他打回去了。现在,轮到他了。他能打回去吗?
“寇准,”他问,“你说,怎么办?”
寇准站了出来。他已经不是参知政事了,是宰相。真宗登基后,他一路升迁,成了朝中第一人。他站在殿上,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当御驾亲征。”
殿里一片死寂。
御驾亲征。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激起千层浪。有人反对,说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亲临锋镝。有人支持,说陛下亲征,可鼓舞士气。有人不说话,低着头,等着看热闹。
赵恒看着寇准,目光复杂。“寇准,你说,朕该去哪儿?”
寇准说:“澶州(河南濮阳)。”
澶州,在黄河北岸,离汴梁不过三百里。契丹大军南下,必经澶州。守住澶州,就守住了汴梁。丢了澶州,汴梁就是一座空城。
赵恒沉默了。他知道,寇准说得对。可他怕。他从来没有打过仗,从来没有见过血。他父亲打过,太祖也打过。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他不是。他是从皇宫里长大的。他怕死。
“容朕想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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