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澶渊之盟(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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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太年轻了,刚登基没几年,脚跟还没站稳。这个时候亲征,万一输了,就全完了。可他不能不去。不去,契丹人就会打过黄河。打过了黄河,汴梁就完了。汴梁完了,大宋就完了。
他站在殿上,等着皇帝的决断。
赵恒没有立刻决断。他回到后宫,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见。太监在门口守着,大臣们在殿外等着。天黑了,灯亮了,殿里还是没有动静。
王皇后进来了。她端着茶,跪在赵恒面前。“陛下,臣妾知道您心里苦。可您是皇帝,您不能躲。您躲了,大臣们怎么办?百姓们怎么办?”
赵恒看着她,眼眶红了。“朕怕。”
王皇后握住他的手。“臣妾也怕。可臣妾知道,您不能怕。您怕了,就没人不怕了。”
赵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
“传旨,”他说,“御驾亲征。”
景德元年十一月,赵恒率军从汴梁出发,北上澶州。
王超、王继忠、石保吉等将领随行,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赵恒骑在马上,甲胄鲜明,可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起太祖,想起父亲。太祖亲征太原时,箭矢从头顶飞过,面不改色。父亲亲征太原时,站在城下,指挥千军万马。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知道,打仗,就是要死人。他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谁会死。
赵德华在齐王府里听到赵恒亲征的消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太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年打过的仗。那些人都不在了,只有他还活着。活着,是为了看见。看见赵恒亲征,看见契丹人来犯,看见这条历史的长河,流向何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身边的太监说:“去相国寺。”
赵德华到相国寺的时候,徐峰正在禅房里喝茶。二十年了,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身粗布衣裳,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赵德华有时候觉得,他不是人,是庙里的菩萨,坐在那儿,看人来人往,看花开花落,什么都不在乎。
“你来了。”徐峰说。
赵德华在他对面坐下。“徐峰,你觉得,这一仗,能赢吗?”
徐峰没有回答。他看着赵德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听真话?”
赵德华点头。
“能赢。也能输。”徐峰说,“契丹人来了二十万,可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抢东西的。抢够了,就走了。大宋的兵,是步兵。步兵打骑兵,打不过。可守城,守得住。澶州城在黄河北岸,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契丹人攻不下来,就只能退。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又说:“其二,契丹人内部也不太平。萧太后老了,耶律隆绪还年轻。他们打这一仗,不是为了灭大宋,是为了立威。立够了威,就该回去了。”
赵德华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你是说,这一仗,不管怎么打,都会和?”
徐峰点点头。“对。和,是迟早的事。可怎么和,和到什么程度,就看这一仗怎么打了。”
赵德华沉默了。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打仗,不是打牌。牌输了,可以重来。仗输了,人就没了。”现在,赵恒去了。他不是去打仗,是去赌。赌赢了,天下太平。赌输了,人就没了。
“徐峰,”他问,“你说,赵恒能赢吗?”
徐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一言不发。
十一月二十六日,赵恒抵达澶州。
契丹大军已经在城下列阵了。旌旗蔽日,甲胄鲜明,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赵恒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契丹兵,腿都软了。他扶着城墙,站了很久,才稳住。
寇准站在他身边,说:“陛下,您看,契丹人虽然多,可他们不敢攻城。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攻城,是要死人的。他们怕死。我们不怕。我们有城,有墙,有箭,有炮。他们攻不上来。”
赵恒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寇准在安慰他,可他还是怕。他怕那些箭矢飞上来,怕那些云梯架上来,怕那些契丹兵冲上来。他怕死。
十一月二十七日,契丹人开始攻城。
云梯架起来,冲车推过去,箭矢像雨一样飞过来。宋军守在城头上,用滚木礌石往下砸,用弓箭往下射,用猛火油往下浇。城下,契丹兵一排一排地倒下去,又一排一排地冲上来。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赵恒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他扶着城墙,闭着眼睛,不敢看。寇准站在他身边,说:“陛下,您不能闭眼。您闭了眼,士兵们就不知道您在哪儿了。他们不知道您在哪儿,就不知道为谁打仗了。”
赵恒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士兵。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老了,有的刚成亲,有的孩子都好几个。他们穿着破旧的铠甲,拿着生锈的刀枪,可他们没有退。他们站在城头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契丹人的刀枪。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汴梁,就是他们的家。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赵恒忽然哭了。他想起太祖,想起父亲。太祖亲征太原时,站在城下,看着那些士兵,也哭了。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不是怕,是心疼。心疼那些士兵,心疼那些百姓,心疼那些不该死的人。
“传旨,”他说,“犒赏三军。”
寇准跪下,磕了一个头。“臣,替将士们,谢陛下。”
十一月二十八日,契丹人又攻城了。
这一次,他们派了精兵,从东面进攻。东面的城墙年久失修,经不起冲车猛撞。轰的一声,城墙塌了一个角。契丹兵蜂拥而上,冲进城里。宋军慌了,有的往后退,有的往两边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恒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脸色煞白。他想起太祖,想起父亲。太祖亲征太原时,城墙也塌过。可他没有慌,他站在那儿,指挥士兵堵缺口。父亲亲征太原时,城墙也塌过。他也没有慌,他站在那儿,让士兵们看着他的脸,跟着他冲。
“陛下,”寇准喊,“您不能退!您退了,澶州就丢了!”
赵恒看着他,腿在发抖。“朕……朕……”
“陛下!”寇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您看看那些士兵!他们看着您呢!”
赵恒转过头,看着那些士兵。他们有的在射箭,有的在扔石头,有的在肉搏。可他们的眼睛,都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希望,也有信任。他们相信他,相信他能带他们打赢这一仗。
赵恒深吸一口气。他松开扶着城墙的手,站直了身体。然后,他拔出剑,指向那个缺口。
“杀!”
他喊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声音嘶哑,可响彻云霄。
士兵们听见了,也跟着喊。“杀!杀!杀!”
他们冲上去,用身体堵住缺口。一刀一刀地砍,一枪一枪地刺。契丹兵被砍下去了,又冲上来。宋军被砍倒了,又有人补上去。城墙下,血流成河。缺口处,尸积如山。
天黑了,契丹人退了。
赵恒站在城头上,浑身发抖。他的剑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他的铠甲上全是灰,不知道是自己蹭的还是别人溅的。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陛下,”寇准走过来,“您赢了。”
赵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朕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他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们看着皇帝,脸上露出笑容。
“陛下万岁!”有人喊。
“陛下万岁!”更多的人跟着喊。
赵恒站在城头上,听着那一声声“万岁”,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用做亡国之君了,他为大宋,守住了澶洲,守住了汴梁,也守住了太祖太宗给他留下来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