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武经成书,百岁辞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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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战事平息了,可赵祯心里的疙瘩,却始终没有解开。
三战三败的耻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掉,也磨不平。他想不通,大宋幅员万里,带甲百万,为什么会打不过一个小小的西夏?
思来想去,他最终觉得,是大宋的军队忘了怎么打仗;是大宋的将领,不懂怎么打仗。
康定元年,就在三川口战败之后不久,赵祯下了一道旨意,命翰林学士丁度、曾公亮等人,编纂一部军事百科全书,定名为《武经总要》。
他要把大宋所有的军事知识,都写进这部书里。从兵法的起源,到阵法的演变;从兵器的制造,到城池的修建;从兵力的部署,到粮草的运输;从边防的布置,到水战的要诀,应有尽有,无所不包。
他要让大宋的将领都读这部书,都学会怎么打仗;他要让后世的子孙都知道,大宋不是不会打仗,只是不想打;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的军事底蕴,深不可测。
丁度接了旨意,带着一帮学者,日夜赶工。他们翻遍了从古至今所有的兵书,从《孙子兵法》到《吴子兵法》,从《六韬》到《三略》,无一遗漏;他们派人走遍了西北所有的战场,询问了所有幸存的老兵,记下了每一场仗的得失;他们走进了大宋的军器监,记下了每一种兵器的尺寸、打造方法、使用技巧,甚至连神臂弓、床子弩这样的利器,都画了详细的图纸,写清了操作方法。
这一编,就是五年。
庆历四年,宋夏和议达成的同年,这部四十卷的《武经总要》终于编纂完成,呈到了赵祯的面前。
书分前后两集,前集讲制度、边防,后集讲故事、占候,一共四十卷,三十多万字,图文并茂,内容详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官方编纂的军事百科全书。
赵祯拿着这部书,翻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热泪盈眶。他当即下旨,将《武经总要》刻印发行,下发到各路州府、边关将领手中,让所有的武将都要熟读这部书。
消息传到齐王府的时候,赵德华正躺在床上养病。
庆历二年的冬天,他着了凉,生了一场大病,虽然慢慢好了,可身体却大不如前了。走几步就喘,坐久了就腰疼,耳朵也渐渐背了,眼睛也花了。
他知道,自己老了。不是八十八岁的老,是近百岁的老。老,是挡不住的。
王忠站在床边,把《武经总要》编成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他,还把刻印好的书放在了他的面前。
赵德华拿起书,颤巍巍地翻开,看着里面的兵法、阵法、兵器图纸,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太祖,太祖不读书,只打仗,靠着一身的勇武和谋略,打下了大宋的江山;叔叔太宗、堂弟真宗,也读兵书,也打过仗,定下了澶渊之盟;如今的赵祯,不打仗,却编了一部前无古人的兵书。
他想把大宋变成一个文治的国家,一个不需要打仗的国家。这是好事。可赵德华知道,文治也有文治的问题。
文官多了,就要争权;争权多了,就要结党;结党多了,就要党争;党争多了,国家就乱了。
这是太祖没想到的,是太宗没想到的,是真宗也没想到的。赵祯想到了吗?他不知道。
他让王忠备车,再一次去了相国寺,找徐峰。
这一次,他是坐着轿子去的。他已经走不动远路了。
禅房里,徐峰依旧坐在蒲团上,喝着茶。他也老了,一百多岁的人了,眼神也不如从前锐利了,可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徐峰,《武经总要》编成了。”赵德华在他对面坐下,缓缓开口。
徐峰点了点头:“我知道。”
赵德华看着他,忽然问:“徐峰,你说,大宋以后,还会打仗吗?”
徐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会。”
赵德华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人不会变。”
徐峰看着他,目光深邃,“一百年前打仗,现在打仗,一百年后,还会打仗。不是人想打,是人不得不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战争。”
“《武经总要》能教人怎么打仗,可教不了人为什么不打仗。只要人的贪念还在,恐惧还在,仗就永远打不完。”
他看着赵德华,忽然问:“赵德华,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赵德华怔住了。
这一问,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荡开了涟漪。
他从哪里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电灯电话,还有一个叫做“手机”的小方块,人们用它说话、看戏、买东西。
那些画面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原本不属于这里。
他叫赵德华,可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他原本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那个名字被他丢在了时间的缝隙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只知道,自己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公元2024年,一个叫中国的国家,一个叫北京的城市,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在一次莫名其妙的事故中,穿越到了大宋建隆元年的汴梁城,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太祖赵匡胤的长子。
他被徐峰分配了一个任务:活下去,不要改变历史。
就这么简单。
不改变历史。
可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改变?他劝过太祖杯酒释兵权时不要杀功臣,他提醒过堂弟真宗澶渊之盟时要据理力争,他暗中资助过范仲淹的改革,他在西北战事中偷偷送过粮草和伤药。
他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改变历史。但他知道,历史书上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他问过徐峰。
徐峰说:“历史书记载的,都是该被记住的人。你不该被记住。”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的规矩是,任何穿越者都不能在正史中留下痕迹。所有关于你的奏章、诏书、起居注,都会被我们的人悄悄抹去或修改。你在民间或许有些传说,但在官修史书里,你只是一个早夭的皇子,或者说,可能都不存在于历史中。”
赵德华当时笑了,说:“那我不是白活了?”
徐峰说:“你活着,是为了看见。看见就够了。而且,你享受了一辈子的锦衣玉食,平安喜乐,这还不够圆满吗?”
赵德华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确实过得很好。父亲赵匡胤虽然最后没有把皇位传给他,但对他一直疼爱有加,封他为齐王,赏赐无数。叔叔太宗即位后,对他也颇为优待,毕竟他是太祖长子,留着他在,能彰显新君的宽仁。堂弟真宗更不用说,真宗登基后,对这位堂兄尊崇备至。
他这一辈子,除了太祖立国前的颠沛流离,没有挨过饿,没有受过冻,没有被人欺负过,没有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过。他住在汴梁城最好的府邸里,吃着最好的饭菜,穿着最好的衣裳,出门有人抬,进门有人伺候。
他是一个富贵闲人,一个时代的旁观者。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回不去的世界。想起夏天的空调,冬天的暖气,想起热水器里的热水,想起冲水马桶,想起外卖和快递,想起那个叫“互联网”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再也用不上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穿越,他会在那个世界里过什么样的日子?上班,加班,还房贷,娶妻生子,然后老去,死去,平平淡淡,无人知晓。
现在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帝王将相,见过战争和平,见过繁华与衰败,他的人生比那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精彩。
可他还是想回去。
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世界的霓虹灯,听一听那个世界的汽车喇叭声。
回不去了。
他知道。
“我记得。”赵德华睁开眼睛,看着徐峰,声音很轻,“我从哪里来的,我记得。可我快忘了。”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说:“忘了也好。忘了,你就真的是赵德华了。”
赵德华苦笑了一下:“徐峰,你说,我这一辈子,算是活明白了吗?”
徐峰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争过皇位,没有结过党羽,没有害过人,没有贪过权。你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死,看着你二弟死,看着你三弟死,看着你叔叔即位,看着你堂弟登基,你什么都没做。你以为你什么都没做,可你做的,比谁都多。”
“你看着太祖不要杀功臣,大宋少了多少冤魂;你看着真宗澶渊定盟,大宋多了百年和平;你护着范仲淹他们,庆历新政才有了起色。你做的这些事,历史书上不会写,可大宋的百姓,都记在心里。”
赵德华的眼眶红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没听人这么说过。
“徐峰,”他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你说,大宋能撑多久?”
徐峰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也是从后世来的,你应该知道答案。”
赵德华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
他站起身,看着徐峰那张几乎毫无变化的脸——一百多年了,徐峰还是那副模样,不老不死,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对着徐峰拱了拱手,颤巍巍地走出了禅房。
“徐峰,谢谢你。陪了我一辈子。”
徐峰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你还记得那句话吗:“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为虚度年华而痛悔,也不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赵德华猛地转过头,眼中全是震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徐峰的眼里没有说教,只有敬佩,“你想,柯察金同志那是多么伟大多么纯粹的人,虽然你不算无产阶级战士,甚至你本身就代表了世界上最大的封建帝国集团,但是你的付出,我看在眼里的。”
赵德华眼中的迷茫消逝一空,只有感动,“谢谢你,徐峰同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我亲爱的达瓦里氏。”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圆满,也给我这碌碌无为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赵德华走出相国寺,坐上了轿子。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盖成了白色。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庆历四年的冬天,赵德华再次病倒了。
这一次,不是小病。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咳嗽不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太医们轮番来诊脉,开了药方,熬好了药,喂给他喝,可他喝进去就吐出来,再喂,再吐。
太医们跪在床边,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他们知道,这位活了过百年的齐王,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赵祯听说了赵德华病重的消息,放下了手里的朝政,亲自带着太医来齐王府探望。
他今年三十二岁,正当壮年,坐在赵德华的床边,握着赵德华枯瘦的手,眼眶红了。
“皇伯伯……”
赵德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那张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舍,像个孩子一样。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朕来看你。”赵祯的声音哽咽了,“皇伯伯,你要好好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德华笑了,笑得很温和。“陛下,我一百零二岁了。活够了。太祖、太宗、先帝,都在那边等我呢。”
他说的“先帝”,是堂弟赵恒。赵恒比他小八岁,却比他早走了二十二年。
“皇伯伯……”赵祯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赵德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陛下,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要记住。”
赵祯连忙点头,哽咽着道:“皇伯伯,你说,侄儿都记住。”
“第一,善待百姓。”
赵德华的声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百姓是根。根深了,树才能稳。根烂了,树就倒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永远不要忘了,这江山,是百姓的江山。”
“第二,重用贤臣。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他们都是有本事的好人,是大宋的脊梁。用他们,大宋才能兴旺,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第三,小心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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