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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赏与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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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三年三月,临安。

苗傅和刘正彦是在三月初五的深夜动手的。

他们率领麾下亲兵包围了赵构在临安的行在,将宫门从外侧反锁,在四周布设拒马和绊马索,然后派一名传令兵进去通报。

传令兵的口信措辞极其直白——“苗、刘二将军请陛下退位。”

此时距离东京解围已过去将近四个月。

四个月里,朝廷中枢从东京移到了临安——不是迁都,是赵构在围城结束后决定趁金军暂时北撤的间隙到江南各府巡视防务。

临安富庶、运河便利,更关键的是远离北岸金军的攻击半径。

但也恰恰是这种远离前线的安稳,给了某些人动手的胆量。

围城的惨烈记忆在临安的暖风中褪色得很快,对于禁军中的旧将来说,围城已经结束了,现在是重新瓜分权力的时候。

苗傅和刘正彦不是突然起意。

兵变的由头在围城结束后就开始积累了——赵构重用了围城战中的功臣,张宪被破格提拔为前军都统制,韩世忠在河北独当一面,岳飞在太行山连破金军三座营寨后被召赴行在面圣。

这些年轻将领的崛起,触动了禁军旧将的利益格局。

围城五十五天,守城的是张宪这些新锐,苗傅和刘正彦的部队被安排在战况相对缓和的外围防线,虽然也立了功,但远不如安肃门守军那样引人注目。

围城结束后论功行赏,张宪升了都统制,苗刘二人只得了些不疼不痒的赏赐,连麾下士兵的赏钱都比别人少。

苗傅对此极为不满。

他在禁军中资格老——靖康年间守过陈桥门,建炎初年随赵构从应天一路到东京,算不上战功赫赫,但论资历远在张宪之上。

在他看来,一个从相州带民兵投军的毛头小子两年之内就爬到了都统制的位置上,而自己这个老资格却被晾在一边——这不是赏罚不公是什么?

刘正彦是苗傅的副手,脾性比苗傅更烈,二人在军中反复煽动麾下兵将对赵构“赏罚不公”的怨气。

围城结束后这几个月,这股怨气在暗处发酵,终于在临安找到了出口。

兵变的消息是三月十二传到东京的。

传信的是一路换马不换人从临安狂奔回来的枢密院信使,马在安肃门瓮城里倒地而毙,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时左肩还插着一根折断的箭杆,戎服的半边袖子被血浸透了,箭杆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大概是在路上被截杀时折断的。

他被人架到城防厅门口,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临安兵变”,便一头栽倒在地,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张叔夜正在舆图前修改城防部署。

他听到这三个字时,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笔尖在舆图上按断了一小截。

顿了这一下之后,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拍案而起,只是把断笔搁在笔架上,用那只枯瘦的手重新拿起一支新炭笔,把刚才画了一半的防线改完,然后才拄着竹杖从舆图前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很慢,竹杖在地上滑了一下,旁边的参军伸手去扶,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张宪。”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城防厅里,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张宪从门外跨进来。

他已经在门口听到了临安兵变的消息,进门前脸上的表情还是围城期间站在城楼指挥台上看北岸篝火时的冷静,但徐峰注意到他在跨过门槛时手按了一下刀柄——不是拔刀,是确认刀还在。

“临安有多少兵?”张叔夜问。

“苗傅和刘正彦的嫡系约五千人,行在侍卫已被缴械。具体人数还在核实。”

“五千人。”张叔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把竹杖往地上顿了顿,杖头的铁箍在青砖上磕出一声脆响。“临安行在的侍卫不超过五百。临安知府手上的厢兵——你手头有没有临安厢兵的最新编制?”

张宪翻开手上那份刚誊好的急报副本,找到兵员一栏。

“围城后厢兵整编尚未完成,临安城内能调动的厢兵不足两千。且厢兵多为新募,未经大战,守城尚可,平叛不足。”

张叔夜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从东京一路南下,定在临安的位置上。

从东京到临安,陆路最快也要七八天,水路更慢。

这七八天里,赵构在临安孤立无援,身边只有不足五百人的行在侍卫——而那五百人已经被缴了械。

但东京的守军不能全部南下——完颜宗翰虽然撤了围,仍在汲县休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分兵太多,东京就空了;分兵太少,临安拿不下来。

他在心里计算着手中的底牌,然后转向张宪。

“点三千人,从你的安肃门旧部里挑。今晚出发。陆路急行军,不要走运河——运河太慢,直接沿官道往临安赶。”

“是。”张宪转身就要走,张叔夜又叫住了他。

“等等。”老人用竹杖敲了敲舆图上一个位置——官道沿线有金军上次南下时留下的散兵游勇,虽不成建制,但专门截杀传令兵和落单的补给队伍,近来活动愈发频繁。沿途袭扰难免,先锋要派最得力的人。

张宪说知道了,便大步跨出门槛,戎服下摆在门框边带起一阵风。

徐峰在城防厅角落将张叔夜的口述军令逐条记完,合上记录册。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城防厅等了片刻,等张叔夜单独处理完手上几份急报后,上前一步。

“老将军。勤王军南下,沿途需要粮草补给和驿传接力。枢密院可按驿道路线提前发函各府州县预作准备——沿途各地若接到枢密院的正式行文,准备速度会比接到勤王军的临时军令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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