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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赏与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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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夜颔首:“你去办。”

徐峰回到枢密院廨舍,把门关上,在案前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研墨,而是先摊开一张空白驿传单,用炭笔在背面画了一道从东京到临安的驿道路线,在每一个驿站旁标注了当地驻军和粮仓的番号。

这些信息他不需要查档案——沿线的驿站分布、各州府的存粮数量、哪座驿站有换马棚、哪段官道容易被散兵袭扰,穿管局的后台有这些驿站的详细资料,他根本不需要查。

围城刚结束,驿传损耗严重,接力传信的速度比战前慢了将近一半,途中缺马少粮是常事。

他逐一拟好发往沿途各府州县的文书底稿,措辞一律精简:勤王军南下平叛,所过之处,粮草驿站由地方先行预备,不得迟误。

拟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封缄,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无声地叩着。

沿途路线安排得再周全,最终还是需要有人把这些纸面上的命令落实下去——调度驿马、协调各地官府配合、处理途中各种突发状况。

靠枢密院留在东京发函是来不及的,勤王军走得急,必须有一个熟悉驿传系统的人随军出发,在行军途中边走边对接下一个驿站的资源。

这个人选不太好找。既熟悉驿传文书流程、又能骑马长途奔波的枢密院文官,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沿途有金军散兵袭扰,风险不是每个文官都愿意承担的。

他考虑再三,决定到城防厅向张叔夜自请随勤王军南下沿途协调驿传。

他告诉张叔夜的理由是驿传系统损耗严重,有枢密院的人随军可以加快沿途补给调度。

张叔夜拄着竹杖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道很锐利的光——不是怀疑,是那种一个老人在战场上活了大半辈子之后看透一切的光。

他说徐编修在枢密院管了两年驿传文书,确实是此行最合适的人选。

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当夜,徐峰在住处收拾行装。

裘袍、炭笔、记录纸、铜钱、三颗菩提子,金属圆盘放进袖袋。他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只破陶罐和旁边烧焦的弩机握把。

陶罐里的雪水已经干涸,罐底结了一层薄薄的灰;弩机握把上的麻绳残段还是保持着那个双环扣的形状,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霜泽。

他没有动这两样东西。

它们在窗台上很安全——这里是东京,是围城结束后暂时恢复了平静的东京。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要多久,但他觉得这两样东西还是放在窗台上的好。

至少,它们替他守着这间屋子。

勤王军是在三月十三凌晨出发的。

三千人,从张宪的安肃门旧部里挑出来的精锐。

出发时天还没亮,瓮城里的火把被风吹得噼啪作响,松脂的气味和士兵戎服上残留的焦土味混在一起,在晨风中缓缓散开。

张宪骑着一匹黄骠马站在队伍最前面,马背上挂着干粮袋和水囊,马鞍后面绑着两卷备用的弩弦。

徐峰骑马跟在张宪身后不远。

他的骑术不算好——在枢密院当文官这两年,骑马的机会远不如在城墙上走路多,但驿道沿途的路线、驿站之间的距离、每个驿站有多少匹马、哪段路有岔道容易走错,这些他比骑术更熟悉。

他把驿传路线图折好放在袖袋里,马鞍后面绑着一只羊皮卷囊,里面装着枢密院发给沿途各府州县的驿传预备文书底稿,盖好了枢密院的关防,沿途只需填上当地驿站的名称和日期即可生效。

这套文书制度在北宋驿传体系中运行了近百年,每张驿传单上必须印有签发部门的官印、经手官员的花押和签发日期,才能在沿途各驿站兑换马匹和粮草。

徐峰出发前在文书底稿上逐一押了枢密院的花押,并在卷首附了一张“沿途各驿传预备事目”的简明清单,列出了每段驿道预计抵达的日期和所需物资的大致数量。

从东京到临安,陆路最快也要走七八天。

头两天还顺利,官道两侧的村庄虽然残破,但驿站的驿丞还在,驿马还有几匹能跑,驿站的粮仓虽然不充裕,但从围城后朝廷拨下来的储备里匀出一部分给过路的勤王军还是可以的。

麻烦的是进入淮西以后,驿道开始变得颠簸,沿途驿站多处被焚毁——这些驿站大多是围城期间金军南下时烧的,围城结束后还没来得及修复。

有些驿站的驿丞已经跑了,留下的驿卒用木板在废墟上搭了个窝棚,勉强维持换马。

驿马也不够用,有的驿站只剩下两匹马,还是瘸的。

徐峰每到一处驿站就下马和驿丞核对马匹数量和粮草储备,如果不够,他就从羊皮卷囊里抽出文书底稿,在空白处填上当地驿站的名称和短缺数目,让驿丞拿着文书去找当地县衙调拨。

这些程序围城前他做过无数次,只是那时候驿传系统完好,换个马只需半个时辰。现在每到一个驿站至少耽搁一个时辰——驿丞光是从县衙跑回来就要大半个时辰,有时还要临时从民间征马,手续更繁琐。

他在路上用羊皮卷囊里的纸张随时标注沿线驿站的可用资源变化,到了宿营地就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调整后续路段的补给方案。

休整时他在驿站的马棚边碰到张宪——年轻将领正蹲在饮马槽旁,用冻得发红的手往马背上铺一块干布。

他的手指围城时拉弩拉伤了肌腱,至今伸不直,但他给马擦汗的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

两个人对了一下明天要走的路线,张宪说沿着官道南下势必遭遇截杀,苗刘二人不会让勤王军顺利抵达临安,已在沿途设了多道截击线。

徐峰说可以绕过固县走东面那条废弃的盐道,虽然绕远十几里路,但苗刘的人不会想到勤王军会走一条废弃的盐道。张宪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他收起地图时对徐峰说了声多谢,声音很轻。

徐峰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回马棚收拾鞍具。随着勤王军越来越逼近临安,苗刘二人派出的截击也开始更加频繁。

在固县以东的官道上,勤王军的前哨遭遇了第一次伏击。

苗刘的人埋伏在官道两侧的树林里,箭矢从暗处飞来时,前哨的哨兵一个倒栽葱从马上翻了下来,栽在道边的泥沟里。

张宪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他在安肃门城墙上指挥了五十五天防御,已经习惯了在弩箭的呼啸声中判断敌军的位置。

他拔出佩刀,用手势指挥部队分成三队——两队从左右包抄树林,一队正面压住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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