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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富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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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会散了之后,徐峰回到枢密院值房。

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刚才军机会上各人发言的要点逐一整理归档,该送城防厅的送城防厅,该存档的存档。

做完这一切,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秋天的阳光正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斑。破陶罐、弩机握把、干涸的土块,三样东西并排摆在窗台上,被阳光照得微微发暖。

他起身把门从里面闩上,把窗帘拉严,然后从行囊深处取出手机放在桌上。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淡蓝色的全息地图在昏暗的厢房里展开,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把地图放大到陕西路,找到了富平。

渭水在北,陇山在南,两条地理屏障之间是一片宽阔的平原——富平战场。

系统自动标注了地形数据和历史对照:张浚的十八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完颜娄室的五万精骑正在富平以东三十里处扎营。这是历史主线上最关键的节点之一——富平之战,宋军惨败,陕西大部沦陷。箭头在地图上密集排列,每一处缺口都对应着一份还未送达的补给清单、一个还未抵达指定位置的斥候小队、一座刚被秋雨泡软还没来得及重新夯实的渡口。

如果张浚打赢了,整条时间线将不可逆转地偏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宋军粮道的路线缓缓移动。

粮道从京兆府出发,经渭南、华州,抵达富平南大营。沿线的每一处渡口、每一座粮仓、每一个补给节点,他都一一调出档案核对过。

系统的环境监测数据显示,今年陕西的秋雨比往年多了近一倍,渭水的几个主要渡口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泥泞堆积,运粮车在渡口前的泥滩上排成长龙,车夫们用撬杠垫在车轮下,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每天只能走往年一半的路程。这意味着富平前线的粮草储备正在被快速消耗,而后续的补给无法按时抵达。

宋军的兵力是金军的数倍,十八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是金军的好几倍,补给压力远远大于金军。

如果完颜娄室派骑兵绕到后方切断这条补给线,宋军庞大的兵力优势反而会成为致命的累赘——十八万人在断粮之后崩溃的速度,比五万人快得多。

他又调出金军的部署图,重点审视完颜娄室的骑兵配置。

系统档案中有娄室历年用兵战术的精确记录,自动筛选出他在战役初期最常用的三种战术——侧翼包抄、佯退诱敌、夜袭粮道。

他逐条对照宋军的防御部署进行推演,发现张浚对正面防御和骑兵冲锋做了周密的安排,但对粮道侧翼的防护相对薄弱——主要是靠几支地方厢兵分段把守,缺乏统一的机动预备队。

如果完颜娄室派出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穿插到粮道中段的薄弱环节,宋军的补给线将面临被拦腰截断的危险。

他关掉地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无声地叩着,节奏极慢。

然后他重新打开系统,调出了一份被他封存了很久的档案。

这份档案的编号在系统中排得很靠前——建炎元年五月,赵玖穿越。

档案上记录了他登基当天朝堂上的每一个细节:黄潜善被下狱时大殿上的死寂,宗泽跪地磕头时青砖上的那声闷响,赵玖在丹陛上说出“朕不南幸”时眼中那种他熟悉的平静。

从那天起,他就在观察这个人——一个不该存在的皇帝,正在一步一步地把历史推向一条无法预测的岔路。

现在他的手指悬在地图上富平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金军需要知道宋军粮道的薄弱点在哪里。

完颜娄室会派骑兵切断那条补给线,就像他在真实历史上做过的那样。

在历史主线上,富平之战宋军惨败,正是败在粮道被劫和诸将不协。

现在张浚已经尽可能解决了诸将之间的协调问题,五路大军的指挥权比历史上更统一,这是这条时间线上的新变量。

但粮道侧翼的防护仍然不足——这是历史留给富平之战的唯一裂缝,也是他唯一可以插手的地方。

他只需要确保这道裂缝不会被宋军及时堵上。

他把手从地图上拿开,放在桌面上。

手指很稳,和平时整理文书时一样稳。

但他的另一只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了那枚铜钱。

铜钱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磨灭了,只剩下背面那条模糊的星月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把铜钱放在地图上,压在富平的位置上。

铜钱很轻,但放下去时,桌面上那片淡蓝色的光晕似乎微微暗了一瞬。

他在富平的坐标上多标注了几个红点——那是金军骑兵最有可能选择的穿插路径。

这些信息暂时只会留在圆盘的内存里,但他需要为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从东京到富平,陆路需要穿过京西北路和陕西路的漫长驿道,其中有好几段在围城期间被金军烧毁,至今尚未完全修复,他要赶在宋军的补给漏洞被堵上之前抵达富平。

他把圆盘收入行囊,将铜钱和菩提子放回衣襟内侧。

然后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窗台上那几样东西上——破陶罐、弩机握把、干涸的土块。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走出值房。

十月末,太原商会又送来了一批密报。

这次的情报比以往更详细——完颜娄室的骑兵正在富平以东频繁调动,金军斥候已经开始在宋军粮道沿线出没,似乎在勘察穿插路线。

密报还提到,金军的骑兵分成了三路,每路约八千人,其中一路携带了三天的干粮和双倍的马料——这是长途奔袭的标准配置。

徐峰将这批情报编入军报呈阅件时,注意到张浚在回复中对粮道侧翼的防护做了新的部署——他调动了几支地方厢兵加强渡口守备,还在粮道沿线多设了几处换马接力点,以备紧急传递军情。

这是一个月前所没有的。张浚显然也在战前逐渐意识到了粮道的脆弱,开始着手修补这个漏洞。徐峰看完这份回复后,在当日的军报摘要末尾加了一条批注:“张帅增调厢兵护粮,渭南渡口换马接力点已设。”

然后他将批注的副本和太原商会的密报一起归档。他坐在案前,对着这几份刚刚归档完毕的文书看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驿传路线图,开始核实从东京到富平沿途驿站的当前状态——他需要确认每一段驿道的通行情况,计算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以及沿途哪些驿站的马匹储备还够支持换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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