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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观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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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说什么。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高官厚禄。

高帝十年的秋风吹过终南山的时候,徐峰已经在山坳里置下了一座庄子。

不大,三进院落,围着夯土墙,院外几十亩薄田,一片杏林。庄子门口没挂匾,只在门楣上嵌了块青石,刻着“观汉”两个字,没落款,没修饰,风吹雨打久了,边角磨得圆润,像被时光悄悄抹平了棱角。

在古色古香的外表之下,里面却是冰箱电视床垫抽水马桶样样没少。

他是四年前搬过来的,想着还要再西汉待很多年,干脆就直接置办了一套现代的装备。

白登之围后,刘邦回长安论功行赏,要升他为中大夫,封食邑五千户,金帛珠宝另算。徐峰推辞了,说自己修道日久,不耐俗务,想找个清净地方颐养天年。

刘邦再三挽留,拉着他的手说“先生走了,寡人遇事连个问卜的人都没有”,见他心意已决,最终还是准了。赏黄金百镒,良田千亩,又赐了奴婢、布帛、粮食数十车,亲自送到长安城东门口。

“先生要是想寡人了,就进城来坐坐。”刘邦披着件玄色帝袍,秋风吹得他鬓角的白发飘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不舍,“宫里永远留着先生的位置。”

徐峰躬身行礼,只是把奴婢全部都退回了,毕竟新中国没有奴隶。

“陛下保重。”

没说多余的话。

翻身上了青牛,慢悠悠往终南山去。

从此,朝堂上少了个深居简出的徐大夫,南山里多了个没人摸得透底细的观汉先生。山下的乡民只知道这位先生是高祖身边的高人,善望气,能先知,如今归隐修道,不问世事。偶尔遇到灾年,庄子门口会支起粥棚,施粥救荒,问是谁家善人,庄里的下人只摇头,说“我家主人不愿留名”。

徐峰每天的日子过得很淡。

晨起,打一套五禽戏,活动开筋骨,就去田埂上转转。看着自己种的谷子、蔬菜,看着坡上的杏林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上午在书房看书。史书、诸子、农书、医书,什么都翻。秦篆的竹简,汉隶的帛书,堆了半间屋子。他看着这些从战国流传下来、又经过秦火余烬的文字,看着它们慢慢演变成规整的汉隶,像看着文明的河水在面前缓缓流淌。

下午就在院子里煮茶。茶是自己种的南山茶,味微苦,回甘久。端着茶盏,坐在老杏树下,就能望见远处的长安城。天晴的时候,能看见未央宫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夜里偶尔会启动时空监测仪。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里轻轻晃动,上面的数字很稳:

「当前时空偏差值:3.97%」

「主线契合度:98.2%」

「状态:稳定」

数字比大汉立国时又降了些。

天下定了,历史的惯性越来越强,像一条奔涌的大河,顺着固有的河道浩浩荡荡往前,他这点小小的扰动,早就被大浪吞没,连个水花都不剩。

徐峰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早年在战场上,天天纠结救不救人,天天在“守正”和“安民”之间反复拉扯,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

现在好了。

他就是个山野闲人。

不掌权,不决策。

最多灾年开仓施点粥,旱年劝乡民多挖几口井。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影响不了大局,却能让身边的人好过一点。

守正史之正,创安民之新。

早年觉得重若千钧的八个字,如今慢慢活成了日常。

就像这南山的风,淡,却暖。

这样平静的日子,在高帝十一年的冬天,被一阵遥远的钟声打破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漫山遍野一片白,压得杏树枝条弯弯的。徐峰在屋里烤火,翻着一卷《尚书?洪范》,炭火烧得旺,屋子里暖融融的。

忽然,长安城的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很慢,很沉,穿过风雪飘过来,闷得像敲在心上。

是长乐宫的钟。

徐峰手里的竹简“啪”地顿了一下。

他知道,是谁死了。

韩信。

淮阴侯韩信。

史书上写得清楚:“吕后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

三族皆夷。

徐峰坐着没动。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脚边的青砖上,很快就灭了,只留下一点黑痕。

他想起了井陉口的背水列阵,夕阳下士兵的铠甲亮得像一片红海;想起了潍水之上的囊沙破敌,大水冲下来的时候,楚军的惨叫声震得山谷都在颤;想起了垓下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响起的那个夜晚,楚营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那个国士无双的兵仙,那个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韩信。

最终,死在了长乐宫的钟室里。

临刑前,他仰天长叹:“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徐峰闭上眼睛。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他有能力救吗?

有。

提前送个信,甚至只需要像当年井陉那样,递一张字条,提醒一句“宫中恐有诈”,以韩信的警觉,未必不能脱身。

但他没做。

从一开始就没做。

从项羽死,刘邦称帝,开始一个个收拾异姓王的时候,他就冷眼旁观。

因为他知道。

功高震主,不知收敛。

韩信的结局,是历史的必然。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真救了韩信,大汉的中央集权之路就会横生枝节,后面的七国之乱会不会提前爆发?会不会动摇整个王朝的根基?

没人敢赌。

徐峰也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看着。

就像当年看着郦食其走向齐都的城门,看着项羽的身影倒在乌江岸边。

一样的。

“唉……”

一声长叹,消散在风雪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盖住所有的血与火,所有的功与过。

天地一片白。

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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