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王田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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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田令推行到地方,是开春三月的事。
雪化了,地里的麦子刚返青,嫩绿的一层,像铺了层绒毯。
徐峰下山去镇上买农具,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里正带着两个差役,敲着锣,往村头的老槐树上贴告示。
周围围了一圈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伙听好了啊!”里正敲了下锣,扯着嗓子喊,“新朝皇帝有令!”
“从今儿起,天下的田,都叫‘王田’,都是朝廷的!不准买卖!”
“家里男的不满八口,田超过九百亩的,多出来的,分给九族邻居!”
“没田的,朝廷按人口给田!”
“还有,奴婢改叫‘私属’,不准买卖了!”
“谁要是敢私卖田、私卖人,依法严惩!”
话音刚落,人群里“嗡”的一声炸了锅。
“啥?田都成朝廷的了?”
“那俺们种了一辈子的地,说没就没了?”
有那地多的大户,立刻就急了。
村里的李大户,有三百多亩地,听说这话,脸都白了,挤到前面:
“里正!这咋回事?凭啥收俺的地?”
“凭啥?凭皇帝的诏令!”里正把脸一板,“这是王法!”
“三百亩?你家男口才五口,按规定只能留九百亩?不对,是一井,九百亩?不对……”
里正挠了挠头,告示上写的“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一井是九百亩。李家五口人,三百亩,好像……没超?
不对不对。
里正又看了看告示。
哦,男口不盈八,就是不满八个男的。
超过一井,也就是九百亩,才分。
李家三百亩,没超。
“哦,你家三百亩,没超。”里正道,“不用分。”
李大户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俺了。”
可旁边那些没地的佃户,立刻就嚷起来了:
“里正!那俺们呢?俺们没地!朝廷给分不?”
“分!咋不分!”里正道,“告示上说了,无田的,按制度受田。”
“那地呢?”一个佃户老汉问,“地在哪儿呢?”
“这……”里正卡壳了。
告示上说分田,可没说地从哪儿来。
村里的地,早就有主了。
总不能硬把人家的地抢过来分吧?
再说了,县里也没给地啊。
“反正朝廷有令,肯定给你们分!”里正只能硬着头皮说,“等着吧!迟早的事!”
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地的,忧心忡忡,怕以后还要变。
没地的,半信半疑,盼着真能分上地。
徐峰站在人群外面,听着。
心里清楚。
分不了。
王莽的王田制,初衷是好的。
抑制土地兼并,给无地农民分地。
可问题是,天下的土地,大多在豪强、官吏手里。
人家根本不肯交。
朝廷也没那个力量,从豪强嘴里把地抠出来。
到最后,无地的农民,一分地都分不到。
反而因为土地国有,官府的赋税、徭役,反而更重了。
再加上奴婢不准买卖。
遇到灾年,本来百姓活不下去,卖儿卖女还能有条活路。
现在连卖都不能卖,只能等着饿死,或者逃荒。
好的初衷,最后反而害了百姓。
“先生,您也在这儿啊。”
李大户转过头,看见徐峰,连忙拱手打招呼。
徐峰在这一带名声好,经常施粥舍药,乡里都敬重他。
徐峰点点头,算是回礼。
“先生,您说说,这新朝的法,靠谱不?”李大户凑过来,小声问,“这田都成朝廷的了,以后谁还愿意开荒啊?”
徐峰淡淡道:
“边走边看吧。”
“日子,总得慢慢过。”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大户点点头,叹了口气。
“也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群慢慢散了。
告示还贴在老槐树上,白纸黑字,在春风里哗哗作响。
像一张巨大的玩笑。
没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年,政令一条比一条密,一条比一条细。
天下人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徐峰沿着土路往回走。
路边的田里,麦子青悠悠的。
今年的长势,看着还不错。
可徐峰知道。
就算收成好,百姓也落不下好。
赋税越来越重,管制越来越严。
好年景也能变出乱子来。
他加快了脚步。
得回去,再多整理点粮食。
接下来,流民只会越来越多。
转眼到了夏天。
五均六筦的政令,也一层层落到了地方。
镇上的集市,比以前冷清了不少。
以前逢集的时候,人山人海,卖粮的、卖布的、贩盐的、打铁的,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
现在,摊位少了一大半。
人也稀稀拉拉的。
徐峰挎着个篮子,不买别的,就逛逛。
刚走到集市口,就听见卖盐的摊子前,有人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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