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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西院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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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萧之航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忽然柔软下来,“说来可笑——萧某带兵打仗从不凭感觉,行军布阵,每一步都要沙盘推演、斥候探路。可寻她,我却只能凭感觉。那日在长安街入城时,我便觉得她就在附近。前日来福府,看见西院这片格桑花,这种感觉便更强烈了。”

“这花……不稀罕的。京城里也有西域商人带种子来卖。”小燕子终于抬起眼来,只是目光落在他肩侧,没有直接对上他的眼睛,“将军大约是想念令爱,见花如见人罢了。”

“不稀罕。”萧之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福二少夫人,你见过京城哪家宅子里种格桑花?”

小燕子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京城里,确实没有哪家宅子种着格桑花。京城里的人不认识格桑花,认得的也嫌它野,嫌它不够名贵,嫌它花开得太短。没有人会在自家院子里专门辟一块地来种这花。只有她,只有她会把从回疆带来的种子当宝贝一样埋在土里,每天浇水,蹲在旁边守着它发芽。

“令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小燕子忽然问,问完了才发觉这个问题太大胆了,便又补了一句,“若是方便说的话。”

萧之航望着西墙下那几株格桑花,目光悠悠地飘向了远方。暮色在他鬓边的霜白上镀了一层暗金,把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衬得愈发沧桑。

“她啊,胆子比天还大。五岁爬沙枣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她娘心疼得直掉眼泪,她倒好,一边哭一边笑,说‘阿玛我下次不爬沙枣树了,我爬胡杨树’。她娘气得追着她满营地跑。”他摇了摇头,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像平时那般克制,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与想念,“她心善。营地里谁受了伤,她都要去帮忙,拿她娘的帕子给人裹伤口,裹得乱七八糟的,回去挨一顿骂,下次还去。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燕子听着,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那是真真切切的笑意——不是得体的敷衍、不是客套的逢迎、不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标准弧度,而是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暖意。可她笑着笑着,只觉眼眶一阵发酸,忙低下头佯装喝茶,将那股热意尽数揉进温热的茶汤里。

“将军,”她放下茶盏,声音轻了几分,“您女儿若是知道您在找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萧之航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问了一句:“福二少夫人在京城,可还有别的亲人?”

小燕子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旋即又松开来。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如常:“我是皇上义女,皇恩浩荡,宫里的娘娘格格们都是亲人。福府上下待我也好。”

萧之航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茶饮尽,站起身来。暮色已经将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深沉的灰蓝里,廊下的灯笼被下人点亮了,橘黄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

“福二少夫人,萧某今日来得唐突,说了这许多旧事,叨扰了。”他朝她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萧某方才说的那个女儿,她笑起来的时候,和你很像。”

小燕子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一滴茶汤溅落在石桌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圈痕。她飞快地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朝他福了一礼。

“将军言重了。天色不早,将军慢走。”

萧之航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外走去。走到月亮门时,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头望着西墙下那几株格桑花,声音低沉而温和。

“这花养得真好。我女儿若是见了,一定也会喜欢。”

他说完便抬步大步走了出去,那抹靛蓝的背影很快便融进渐浓的暮色里,没了踪迹。

小燕子独自立在石桌前,指尖轻轻拈起桌上那只他喝过的茶盏,缓缓翻过来,与他带来的那块残玉稳稳地并排放在一处。然后她走到西墙下蹲在那几株格桑花前,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那朵花在晚风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也在点头。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克制地颤动着,唇角却在手臂间扬了起来。

他说“我女儿若是见了”。他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和你很像”。他认出来了。阿玛认出来了。他只是没有当众戳穿——也许是因为时机未到,也许是因为他不想逼她,也许是因为他想让她自己选择何时推开那扇门。可他认出来了。

过了许久,小燕子才缓缓直起身来,膝盖传来一阵酸麻。她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见花丛边的青石板上落着一件东西——一块半旧的玄色玉佩,上面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渍,边角已经磨得圆润了。那是阿玛的玉佩。他年轻时打仗便戴着,她小时候总爱抓着它玩,扯着穗子往嘴里塞,阿玛说那是辟邪的,不能给你玩,她便噘着嘴说“等我长大了你给我”。阿玛说“好,等你长大了给你”。

她将玉佩捡起来握在掌心里。玉是温的,大概是在他腰间揣了太久,连边塞的风沙都捂成了体温。她将玉佩贴在胸口,和银锁放在一起,然后抬起头望向忠勇公府的方向。明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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