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西院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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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之航重新落座后,手中那杯酒再没有动过。
福伦还在说着边塞马政的事,尔康偶尔插两句兵部的公务。萧之航点着头,应答如常,可他的目光总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由自主地往帘子那边飘——她方才就站在那里,逆着沉沉暮色,微微垂着眼帘,一句“幸会”轻得像风,却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生不熟。
萧之航心里反复描摹那枚银锁的轮廓,描摹锁面上那朵被磨得很淡的流云。每描摹一回,握着酒杯的手指便不自觉紧上一分。
菜过五味,丫鬟又端上一道汤。萧之航忽然放下酒杯,对福伦道:“方才在园中闲逛,见西院那片花开得实在喜人。上回来隔得远没看真切,不知可否再去看一眼?”
“萧将军好雅兴。”福伦笑道,“尔康,你陪将军——”
“不必不必,怎好一直劳动尔康贤侄。”萧之航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我自己去便好。”
福伦正与尔康说着兵部新到的那批火器的事,闻言也不多想,点了点头,又吩咐丫鬟给将军带路。萧之航却摆了摆手,说方才走过一遭,认得路,不必伺候。他说得随意,步履从容,穿过回廊时分毫不乱,看不出半分急切。
走到西院门口时,萧之航停下来了。
院门虚掩着。暮色正从西墙那边漫上来,将整座院子笼在一片柔和的灰蓝里。那几株格桑花在晚风里轻曳生姿,花瓣薄如蝉翼,红得艳烈,全然不似京中常见的花色。花丛旁的石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搁着一只药碾子和几只青瓷药瓶,石凳上还搭着一条半旧的围裙。一只小巧的铜香炉静搁在窗台上,香灰尚温,一缕极淡的檀香袅袅飘散。
萧之航站在院门外,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静静站着,望着那片格桑花,像是望着一段隔了山高水远、岁月悠长的旧故事。他想起回疆的山坡上,每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是这花,红的一坡,白的一坡,紫的一坡。他的云儿会踮着脚尖一朵一朵去数,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索性不数了,张开双臂往花丛里一躺,笑得满山坡都能听见。
“将军喜欢这花?”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萧之航转过身。小燕子站在月亮门下,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搁着两盏新沏的茶。暮色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纤细而笔直,发间那支流云银簪在晚风里微微泛着光。她不知何时已从厨房里出来,更不知在他身后静静站了多久。她的面容在茶烟后面,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
“喜欢。”萧之航望着她,声音低了几分,“这花在西域叫格桑花。我女儿小时候最爱种它。她种花的时候总蹲不住,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爬树,把种子撒得东一片西一片的。她哥哥说这不是种花是糟蹋花,她却说——没关系,阿玛说了,格桑花是世上最结实的花,只要有土有水有太阳它就活。”
小燕子端着托盘的手指轻轻一紧。她垂着眼没看他,只将托盘稳稳搁在石桌上,把其中一盏茶往前推了半寸,又轻轻推了半寸,才缓缓放下托盘。
“将军请用茶。”
萧之航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看着她端起另一盏茶在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缓,规矩周到,却始终垂着眼帘,目光只落在茶汤上。他忽然留意到她握杯的手势——三根手指捏着盏沿,小指微微翘起,那是她娘叶氏的习惯。叶氏端茶时总这般,小指轻翘,似兰花指又不似,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小燕子也端起了茶。她低着头,用杯盖拨着浮在茶汤上的叶片,拨过来,又拨回去。她不敢看他,怕一对上那双眼睛,那道用两年时间筑起来的堤坝就会全线崩溃。
“将军此番在京城,会待多久?”她问,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又像是在替福伦尽主人之谊。
“长住。皇上已赐了宅邸,就在东城根儿。”萧之航将茶盏搁下,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像是怕一移开她就会消失似的,“此番回京,除了当差,还有一桩心事——寻亲。”
“寻亲?”
“寻我女儿。”萧之航的声音愈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她小时候叫阿云。两年前萧家遭难,她被家将护送出去,自此便失了音讯。我这段时间一直寻她,从边塞寻到西北,又从西北寻到京城。我知道她还活着——我的女儿,不会轻易死。”
小燕子垂着眼帘,杯盖在盏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阿云……这个名字,有多久没被人唤过了。两年来她换了封号、换了姓氏、换了身份,从萧云变成还珠格格,从还珠格格变成福二少夫人,从福二少夫人变成会宾楼的账房和西院的郎中。没有人知道她姓萧,没有人叫过她“阿云”。可此刻,阿玛就坐在她对面,用那种只有父亲才有的笃定语气说——“我的女儿,不会轻易死。”
“将军如何确定令爱就在京城?”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目光始终黏在那盏茶汤上,分毫不肯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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