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完成上交麻雀的任务被扣十个工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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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梅坐在靠里的炕沿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另一只手给自己夹肉,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身材比生娃前丰腴了些,脸色也好,胳膊圆,脸上有光,看着就是日子过得不差的那种人。
刘桃和刘乔两个人坐在一处,说话,说一句,夹一筷子,慢条斯理。
整个院子里都是香气和说话声。
马骅靠在门框上,喝着酒,听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心里那点堵了一天的气,慢慢散开了。刘大豹不认他的麻雀,那就不认。麻雀打回来,自家吃了,四百只麻雀,全家人吃了一顿好的,这不亏。
刘尧喝了第三碗酒,脸红了,话多了起来,说:你家孩子多,等下头那几个丫头也大了,都嫁给你,孩子更多,到时候咱刘家……说着自己乐了,没把后半句说完。
刘志接话:等芳子过了十八,那还得好几年,到时候再说,再说……
刘虎在旁边不说话,喝酒,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算是认可了两个兄长的话。
马骅听着这话,没接嘴,嘴角扯了一下。
刘芳等她到了年纪,自然有的是时间。现在急什么,日子还长。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
马骅家没有完成上交麻雀任务,被扣了十个工分。
十个工分,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十个工分,是壮劳力下地干三天的结果。扣了十个工分,年底分粮的时候,就要少分一截。
这消息是刘乔从村里回来说的,说的时候声音不大,脸上看不出什么,就是把这话说出来,然后等着马骅开口。
马骅坐在炕沿上,吸了一口烟,说:知道了。
刘乔点点头,转身去收拾锅碗了。
刘慧在旁边没忍住,小声说:这明摆着是刘大豹的主意。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找麻烦,就因为咱家跟他们家那些旧账。
马骅吐了口烟:
刘慧还想说,被刘乔从厨房探头出来横了一眼,把嘴闭上了。
村里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刘圆那天扛着锄头从院门口经过,停下来说了半句话,说:你家那事,全村都知道。停了一下,又说,大豹这人,没了腿,更难对付了,闲的。然后扛着锄头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大,背还是那么直,腰上的武装带在日光下发亮。
马骅站在院门口看她走远,把烟锅子在鞋底上敲了敲。
刘圆这话说得在理。刘大豹以前还要下地干活,还要撑面子,很多时候还顾着点。现在坐在轮椅上,哪里也不用去,成天坐在大队部门口,什么都不用干,就专门盯着别人家。这种人,比以前更难缠,因为他有的是时间找麻烦。
可马骅也不慌。
事情总有转机。刘大豹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因为后头有人撑着,这年头,风向随时在变,没有谁的位置是铁打的。再说,马骅手里有钱,家里日子过得比旁人强,被扣十个工分,搁在别家是伤筋动骨的事,搁在他家,难受是难受,但也就是难受,不影响过日子。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马念祖领着弟弟们用土坯搭了个房子,说是要盖大楼。最小的那个坐在旁边,把土坯一块一块地递,表情认真。
马骅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几颗水果糖,一人分了一颗。
孩子们接过糖,立刻安静了,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了缝。
这一刻,马骅觉得,十个工分,就十个工分吧。
被扣了工分这事,在村里没掀起太大的浪。
但马骅心里记着这笔账。
刘大豹用手里那点权,硬生生把他家完成的任务说成没完成。
他没有马上出手。
这年头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冲动是最蠢的,冲动只会给对方递把柄。马骅在心里把这件事放下来,放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留着,等合适的时机再说。
这几天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下次去县城,要把老孙那边的布料落实,棉布、卡其布、灯芯绒,家里的人要做新衣裳,孩子们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短了,这些都要置办。
另外,老周那边说的,每个月至少去两回,这个承诺要兑现,黄河大鲤鱼不能断货。
钱的事,是正经事。
过了两天,马骅把驴车套上,又往县城去了。
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土路上还带着点夜里的凉,驴蹄子踩在土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驴车摇摇晃晃,往县城方向慢慢走。
马骅叼着烟,脑子里把要办的事过了一遍。
先去老孙那里把布料的事落实,顺手带些干货过去,再去招待所见老周,把鱼交了,把钱收了,然后再去供销社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村子里的炊烟渐渐升起来,在朝阳里飘着,这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连远处坡上的土地都还没被人踩出声音来。
马骅驾着车,顺着山路拐弯,拐过那道坡,村子就不见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坡地,天蓝,地黄,路是土色的,驴车是木头色的,人是棉布褂子的颜色,一切都是那个年代该有的颜色。
他想,等手里的钱过了万,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这年头是大件,一百多块,还要工业券,老孙说能淘换,这事得抓紧。
有了自行车,进城的次数能多,挣钱的速度也能快。
他盘算着,驴车摇着,黄土路一段一段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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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城东关那条窄巷子,老孙已经在等着了。
不像上回那样从巷子深处窜出来,这回老孙站在巷子口,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脑袋左右转着,见到马骅的驴车,立刻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跑过来。
可算来了。老孙说,我有事找你。
啥事?马骅跳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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