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完成上交麻雀的任务被扣十个工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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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左右看了一眼,把马骅往巷子里带了几步,压低声音说:布料的事,我弄到了。
多少?
卡其布二十米,灯芯绒十五米,棉布三十米。价钱按票面来,我没加价。老孙说,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马骅没急着应,看他:
纺织厂食堂的主任,姓赵,你见过没?
没见过。
这人管着厂里三百号人的吃食,手里有采购权,一直跟我说,他们厂里要找长期供货的,要干货,要腊肉,要鱼,质量要好,价钱不是问题。老孙搓着手,我把你推给他,你去见见,谈成了,这单子就是你的,稳稳的长期买卖。
马骅把这话想了想。
纺织厂三百号人,食堂一顿就是三百张嘴,这需求量不小。如果真能谈成,长期供货,每个月就是一笔固定的收入,比一次一次零散地跑要稳当。
可风险也有。
来往多了,打眼的可能就大了。这年头,太出挑不是好事。
马骅没有马上点头,把烟锅子从嘴里拔出来,磕了磕,说:先见见,见了再说。
老孙立刻高兴了,说:我就说你是个爽快人!赵主任今天就在厂里,我去打个招呼,你跟我走?
两个人把驴车拴在巷子口的木桩上,步行往纺织厂方向去。县城的街道不宽,两排平房对着,街上走着骑自行车的工人,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过去,带着一股柴油味。
老孙走路快,脚步轻,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跟条泥鳅似的。
马骅跟在后头,不急不慢。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的利弊又过了一遍。纺织厂是国营单位,食堂主任是公家人,跟他谈买卖,本质上是私人和公家的交易,这里头有风险。但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先例,招待所的老周不也是公家人?关键是怎么谈,谈成什么样,留多少余地。
等见了那个赵主任,看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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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在县城西头,厂门是两扇铁门,上头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门卫坐在门房里,看见老孙来,探出头,问了一声,老孙说了个名字,门卫就放行了。
食堂在厂子东南角,一排大瓦房,这时候是上午,不到饭点,食堂里安静,几个炊事员在里头备料,菜刀剁在案板上,声音一下一下的。
赵主任在里头一间小屋子里,正在对账本。听见老孙喊,抬起头,起身出来。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偏瘦,脸方,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习惯眯一下,不是不友善,是一种审视的习惯。他穿着藏青色的干部装,胸口揣着钢笔,走路稳。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供货的?他打量了马骅一眼。
对,马骅,刘家村的,是我这边最好的货源。老孙在旁边介绍,他给招待所供鱼,给我这边供干货,都是好东西,质量没话说。
赵主任对马骅点了点头,说:进来坐。
三个人进了那间小屋子,各自找了凳子坐下。屋子里摆着张桌子,桌上是账本和一把算盘,墙上贴着张生产任务表,旁边是一张主席画像。
赵主任开门见山,说:老孙跟我说过你,我也打听过了,招待所那边对你的东西满意。我现在问你,你能稳定供货不?稳定是什么意思,就是每个月都有,不能这个月有下个月没,我们厂里三百号人,食堂不能断货。
马骅说:能稳定。
什么货?
鲜鱼,干木耳,蘑菇干,腊肉。鱼是黄河大鲤鱼,干货是山里来的,腊肉是自家熏的。
赵主任把手搭在膝盖上,想了想,说:量要多大,你能出多少?
马骅在心里算了一下,说:鱼每次二十条起,干货每次五十斤,腊肉看季节,冬天多,夏天少。
赵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量?先试试,不够再调整
第一次先试看看双方合不合适。合适了,以后的量可以谈。马骅说。
赵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把马骅重新估量了一遍的意思。
这个年轻人,说话不慌不忙,提条件的时候进退有度,不像个土里土气的庄稼人。
赵主任说,先来一批,我看看质量,质量过关了,咱们再谈长期的事。
三个人谈了顿饭的功夫,把基本的意思定了下来。马骅没把话说死,留了余地,赵主任那边也没把话说满,双方都有分寸。
出了纺织厂,老孙拍着马骅的肩膀,说:成了!这单子要是谈成,你我都有好处。
马骅没吭声,只是走着,脑子里在想,这买卖要做,但不能做得太显眼,分寸要拿捏好。
下午往回走的时候,驴车上装着从老孙那里换来的布料。
卡其布是那种深黄色,手感厚实,做裤子耐磨。灯芯绒是深蓝色,给女人做褂子最好看。棉布是白色的,可以做衬衣,也可以给孩子做里衣。马骅把这些布料叠好,放在车上,用一块旧布盖着。
招待所那边的鱼已经交了,老周见到那几条大鲤鱼,眼睛又亮了,多给了三块,说下回一定要多带几条,最好能带十条十斤以上的,因为最近接待任务多,鱼的需求量大。马骅把钱揣好,说下回尽量。
今天的进账,布料没花多少,主要是换货,加上鱼的钱,零零总总,今天入账比上次还多。他在心里把数目过了一遍,……
驴车在土路上颠着,日头往西斜,照着黄土坡,把影子拉得老长。
马骅叼着烟锅子,想起今天在纺织厂见到的赵主任。这人靠谱,不多话,眼睛利,是那种能做事的人。如果和纺织厂食堂真能谈成长期合作,那是一条稳定的路子,比一次一次往外跑要踏实。
可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招待所有老周,集市上有零散的买卖,纺织厂是新路子,三条路同时走,互相不耽误,这才是稳当的做法。
驴车转过那道坡,刘家村就在眼前了。
炊烟升起来,飘在村子上头,傍晚的光把窑洞的崖面照得暖黄。孩子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有人在喊马念祖,声音嫩,带着哭腔。
马骅把驴车赶进村,远远就看见刘圆站在院门口,扎着辫子,腰板直,手里拿着个碗,朝村口这边张望。看见驴车,她朝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对马骅说:回来了?饭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