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渡口的旧木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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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脚下,一条大河蜿蜒东流,河畔坐落着一处早已荒废的古渡口。河岸码头石阶被河水常年冲刷,坑洼斑驳,渡口边拴着一艘腐朽残破的旧渡船,船板开裂漏水,大半埋在河滩荒草之中。岸边青灰色石墩之上,斜斜倚靠一支老旧木桨。
木桨由整根硬木削制而成,桨柄被手掌摩挲得光滑发亮,桨叶边缘布满磕碰缺口,表层桐油早已剥落,处处布满河水浸泡留下的水痕与霉斑。这支木桨,属于世代守在此处的老艄公。
老艄公一辈子守着这座大河渡口,以摆渡为生。大河水流湍急,浪涛汹涌,两岸往来山民、行旅客商,全都要靠他的渡船渡河。家境贫寒拿不出船资的百姓,老人分文不取,照样撑船送人抵达对岸。
暴雨洪汛,河水暴涨,别的艄公全都躲在岸边不敢出船。只要岸边还有人急着渡河,老艄公便会扛起木桨,撑着渡船搏浪而行。遇上落水遇险之人,他会不顾河水凶险,驾船冲入浪涛救人。
“河水无情,能渡一人,便渡一人。”这是老艄公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无论寒暑晨昏,渡口的渡船从不彻底歇下。寒风刺骨的深冬,河水冰寒彻骨;盛夏洪水滔天,浪头拍击船舷。只要岸边传来呼喊,老艄公便会抄起这支木桨,离岸开渡。手掌被桨柄磨出层层厚茧,双腿常年浸泡冷水,落下一身顽疾,他依旧守着渡口不肯离开。
灾荒与疫病席卷山河。
大河两岸村寨接连受难,饥荒四起,瘟疫蔓延。无数流离失所的难民,想要渡过大河逃往对岸求生,全都汇聚到这座古渡口。大河滔滔,便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这座河畔古渡口,成了乱世难民求生的要道。
老艄公没有舍弃渡船远走他乡。日日夜夜守在河滩之上,不分昼夜来回摆渡。满载饥寒交迫的难民,在汹涌大河两岸往返穿梭。拿不出半分船资的流民,他尽数免费搭载。
哗啦……哗啦……
木桨劈开翻滚的河水,桨叶搅动浪涛,哗哗水声昼夜不绝。渡船一趟又一趟来往两岸,把苦难之人送往对岸求生。遇到落水、濒死的逃难百姓,老艄公便伸手拉上船,给一口水,半块干粮。
大河两岸疫病肆虐,登船渡河的难民很多身染疾患。日复一日接触病患流民,疫病,终究缠上了老艄公的身躯。
那一夜,河面狂风大作,河水暴涨,浪涛重重拍击码头石阶。河滩岸边,还聚集着大批逃难百姓,急着渡河躲避灾祸,在寒夜里苦苦等候渡船。老艄公浑身滚烫,高烧如火,浑身骨头酸痛,每一次抬手都耗费巨大力气。
可他放不下岸边一群等待活命的难民,不愿就此停渡。
他咬紧牙关,强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走到石墩旁边,伸手握住陪伴自己一生的旧木桨,准备登上渡船,再次冲入滔滔大河,摆渡难民去往对岸。
手掌紧紧攥住冰凉桨柄的一刹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袭来。老艄公浑身力气瞬间散尽,重重摔倒在湿漉漉的河滩石地之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老艄公,死在了他守候一生的古渡口,倒在了旧木桨的身旁。
灾荒落幕,乱世平息。两岸修建起石桥,行人不再需要渡船渡河。古渡口就此彻底荒废。码头石阶长满青苔杂草,渡船船板腐朽开裂,被荒草半掩。
唯有石墩旁那一支旧木桨,依旧斜斜倚靠原处。硬木桨身布满水渍霉痕,桨叶缺口依旧清晰。任凭河水涨落冲刷,风雨侵蚀,不曾被洪流卷走,也不曾彻底朽烂断裂。
白日天光洒落大河河面,旧木桨静静斜靠石墩,只是一件被遗弃的老旧船具,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笼罩大河两岸,冰冷河雾从河面升腾而起,笼罩整座渡口,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荒凉渡口,没有老艄公,也没有渡河的难民。石墩边那支蒙尘旧木桨,会自行凌空浮起,桨叶一下一下朝着河面划动。
哗啦……哗啦……
木桨击打搅动河水的声响清晰传来,浪花飞溅,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手握木桨立于残破渡船之上,奋力划桨,在滔滔大河之上往返摆渡,接送两岸流离失所的苦命之人。
哗哗的划水声持续许久,木桨才缓缓落回石墩原处,渡口重归死寂。仿佛夜半木桨划水,仅仅只是夜风吹动草木、河水拍打岸滩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木桨自行划动河水,是老艄公放不下的执念。
老艄公一生守渡口,不计酬劳摆渡路人,洪水浪涛之中救人危难。灾荒年月不分昼夜运送难民渡河求生,染病殒命河滩,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支伴他搏浪半生的旧木桨。人亡,渡人之心未歇。每夜木桨凌空划水,他依旧守在古渡口,驾船穿梭大河,盼着送苦难百姓抵达安稳彼岸。
老艄公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古渡口,灾荒年间无数难民溺水、冻饿殒命河滩与河水之中,河畔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靠近渡口河滩,伸手触碰挪动旧木桨,或是登上那艘腐朽残破的旧渡船,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渡口河域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大河古渡口,耳畔反复听见哗哗划桨水声,眼前看见木桨凌空划动河面、渡船在浪中摇晃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耳边偶尔恍惚传来河水桨声,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石墩旁的旧木桨,哗啦划水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村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渡口旧木桨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靠近这座荒废古渡口。夜里听见河滩传来划桨水声,切勿循声靠近河岸窥探,立刻远离整条河畔渡口。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触碰、挪动石墩边的旧木桨,严禁踏上那艘腐朽残破的旧渡船。
第三,不可在渡口石阶河滩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木桨划水的哗哗声响。
第四,不可拿夜半木桨自划当作闲谈笑料,渡口河滩禁止明火,不许投掷石块损毁旧木桨与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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