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山庙旧残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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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深处,半山腰的平地上,立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山庙。庙宇院墙大半倾颓,山门朽坏歪斜,殿顶瓦片残缺不全,荒草从瓦缝之间蓬勃钻出。大殿之内,泥塑神像斑驳剥落,眉眼模糊,落满厚厚的尘土蛛网。
神像前方,一张老旧木质神案早已虫蛀腐朽。案头香炉之内,静静躺着数截干枯旧残香。
香身焦黑干枯,只剩半截余段,香灰积压在香炉底部,结成板结。历经风吹雨打,香火早已断绝许多年月。这几截残香,属于守庙的老庙祝。
老庙祝一生孤苦,守着这座深山小庙。平日里,上山的樵夫、行旅、猎户路过此处,皆会入庙歇脚避雨。老庙祝日日打扫殿宇,晨昏焚香,不求荣华,只祈四方百姓平安顺遂。
山间百姓遇上山祈福,或是行路人风雪迷途,山庙便是一处落脚之地。老庙祝从不索取香火银钱,路人渴了便奉上山泉水,饥寒便分上一点粗糠干粮。
“香火虽微,可寄万民祈愿。世人多苦,愿众生少些灾厄,多些安稳。”
这是老庙祝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每到拂晓黄昏,老庙祝便点燃线香,插于铜炉之中。香烟袅袅升腾,缠绕斑驳神像,淡淡的香雾漫过整座大殿。上山的百姓,逃难的过客,无论富贵贫贱,皆可来此焚香祷告,诉说心中苦楚。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山河。
乱世降临,山下州县哀鸿遍野,瘟疫横行,无数流离百姓为躲避饥荒战乱,向着深山逃奔。这座半山腰的山庙,成了逃难路上一处难得的避风之所。
破败大殿之内,挤满衣衫褴褛的难民。老庙祝把庙中仅存的粮食、柴禾尽数拿出来,分给饥寒交迫的众人。寒夜里燃起篝火,为瑟瑟发抖的孩童妇人取暖。白日上山采摘野菜野果,熬煮稀粥接济受苦之人。
大殿之中,香火不曾断绝。哪怕存香日渐稀少,老庙祝依旧每日点燃残香。一炷又一炷香烟缓缓升起,他跪在神案之前,为天下受苦众生默默祷告,祈求灾荒早日退去,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逃难的人流源源不断涌入山庙,疫病随之蔓延。老庙祝日日照料病患难民,熬药送水,昼夜不休,食寝难安,疫病终究侵入他的躯体。
那一夜,山风呼啸,冷雨拍打残破庙顶。大殿之内,蜷缩着大批高烧饥寒的难民,痛苦的喘息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老庙祝浑身滚烫,高烧灼烧骨肉,每一次跪拜起身,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可他心中挂念万千受苦苍生,挣扎着想要再上一炷香,祈求苦难早日终结。
他咬紧牙关,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蹒跚挪至神案香炉跟前。颤抖的手拿起一截残存的香段,想要引燃,为众生再焚一炷祈愿香火。
指尖刚刚触到干枯残香,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骤然袭来。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老庙祝身子一软,跪倒在神案之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案沿,再也没能站起身。
老庙祝,死在了他守候一生的山庙大殿,倒在了旧残香的旁边。
灾荒落幕,乱世渐渐平息。山下村落重归烟火,却再少有人跋山涉水前来深山荒庙。山庙彻底被世人遗忘。院墙继续坍塌,殿内神像剥落朽坏,蛛网尘埃铺满每一处角落。
唯有神案香炉之中,那几截干枯旧残香依旧静静躺在原处。香身焦黑,炉底积满陈年香灰。任凭风雨侵入殿宇,残香没有腐朽消散。
白日天光透过屋顶破洞洒落大殿,残香沉寂于香炉之内,只是几截废弃的香段,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笼罩整座荒山,阴冷山雾顺着山林漫入残破大殿,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废弃山庙,没有香客,也没有守庙之人。香炉之中那几截干枯残香,无火自燃,缕缕淡白色香烟缓缓袅袅盘旋升起。
渺渺烟丝,悠悠盘旋,无声无息弥漫大殿。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跪立神案之前,点燃香火,躬身叩拜,彻夜不停为乱世受苦众生祷告平安,祈愿灾厄消散。
香烟缓缓飘散殆尽之后,大殿重归死寂。仿佛夜半生烟,仅仅只是山间湿气、朽木腐气缭绕的虚妄幻听幻象。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残香无火生烟,是老庙祝放不下的执念。
老庙祝一生驻守深山庙宇,焚香祈福,善待四方行旅难民。灾荒年月倾尽庙中所有接济流民,夜夜焚香为苍生祷告,染疫殒命神案之前,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几截相伴晨昏的旧残香。人亡,祈福护世之心未歇。每夜残香生烟,他依旧守在破败山庙,祈愿世间百姓远离苦难,得享平安。
老庙祝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荒废山庙之内,灾荒年间无数饥寒染病的难民在此殒命,整座庙宇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山庙大殿,伸手触碰、拿取香炉内的旧残香,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山庙之中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残破山庙大殿,眼前看见袅袅盘旋香烟,老者跪于神案焚香叩拜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大殿残香袅袅的画面,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山庙神案与香炉残香,仿佛嗅到淡淡的旧香气息。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村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山庙旧残香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闯入这座废弃山庙。夜里望见庙内飘起淡淡香烟,切勿循声入庙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山庙山林。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伸手触碰、拿取香炉之中的旧残香,不许挪动损毁香炉。
第三,不可在大殿神案周边停留坐卧歇息,禁止私自点燃庙内遗留香烛。
第四,不可拿夜半残香生烟当作闲谈笑料,山庙大殿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投掷石块杂物砸击神像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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