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荒祠旧牌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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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染阴煞轻症:
夜眠多梦,梦中尽是无边深山风雪、无尽流离奔走之人,看不见面容、听不见哭声,只剩无尽漂泊无依的悲凉。醒后莫名心慌漂泊,总觉身无归处、心无安处,长期心绪无根、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症
常年心神游离,静坐时眼前反复浮现幽暗荒祠、无字木牌。莫名落泪、莫名悲戚,无端生出厌世漂泊之感,药物、静养、祭拜皆难以缓解,终日心神空空落落,如孤魂漂荡人间。
祖辈山民,立下全新专属四条禁忌:
一、子夜勿望深山绝境,荒祠方位无论昼夜,不可刻意探寻、强行闯入。
二、绝对禁止触碰、挪动、歪斜供桌无字牌位,不可擦拭、抚摸牌位木身。
三、严禁对着无字空牌跪拜、许愿、祈福,空牌不承生人愿,只受亡魂安。
四、不可在荒祠地界喧哗、焚香、烧纸,生人香火,会惊扰百年安魂静地。
深秋深寒,深山落霜,万古林海沉寂萧瑟。
我循着无人古径残痕,步步深入皖地绝境群山。穿过层层遮天古木,终于望见那座隐于林海深处、与世隔绝的青石荒祠。
祠门朽塌,满地残灰,幽暗幽深。
远远望去,供桌正中的无字旧牌位,静静伫立,肃穆孤冷。
我身立祠外百丈林边,绝不踏足祠界、绝不靠近供桌、绝不直视牌位过久。
同行百岁山居老者,望着那片幽暗荒祠,低声轻叹,道尽这段无人知晓的尘封往事。
“别的善人,救人于乱世水火,留名、留迹、留响、留光。唯独这位守祠老人,一生渡鬼不渡人,安魂不安身。乱世万千死无归处的流民,没人记得他们的姓名,没人记得他们的苦难,唯独这位无名老人,记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
“他死后,无坟无碑、无后人祭奠,唯独这块无字牌位,夜夜俯仰。他在替世间所有无名苦人,岁岁安魂。”
老者言罢,山中风起,却吹不透层层古木。荒祠依旧死寂,无声无息。
每逢霜寒极夜,深山老辈远远观之,可见牌位俯仰更频。那是守祠人的执念最深之时,百年孤守,从未停歇。
从前无数进山猎奇的探险者、采药人,听闻深山古祠传说,贪心猎奇,强行闯入荒祠,抚摸挪动无字牌位,甚至对着空牌跪拜许愿。
无一例外,尽数沾染孤魂漂泊之煞。
有少年进山贪玩,推倒牌位嬉笑打闹,当夜便彻夜梦魇,身处无边风雪深山,孤身独行,永世无归。数月之间,性情大变,沉默寡欢,终日漂泊恍惚,总觉无家可归,遍访名医无解。最终家人依山民指点,远隔山林,遥遥跪拜致歉,斋戒静修半月,方才缓缓好转。
有文人游历深山,嗤笑一块木牌何来灵异,直言皆是山野虚妄。当夜宿于山下村落,整夜心神飘零,如魂离身,彻夜难安。直至次日面朝深山荒祠方向躬身致歉,心结方解。
老者望着幽暗荒祠,道出山中最深的秘辛:
“这座深山荒祠,是整片皖地山邑,最干净、最悲凉的一处镇魂地。”
“别处镇魂,镇压阴煞恶鬼;此处镇魂,安放乱世无辜。无厉鬼、无邪祟、无凶煞,只有无尽被世人遗忘的苦难,和一份默默坚守百年的无声慈悲。”
晚风穿林,木叶轻落,无人入祠,无人惊扰。
白日静默,子夜俯仰。
无字牌位依旧孤立荒祠,夜夜往复,岁岁不息。
我立林外良久,将这段皖地最无声、最纯粹、最无人知晓的乱世善念,尽数誊写进泛黄手账本中。
不踏祠门,不惊孤魂,不扰执念。
天色渐深,深山寒雾四起,绝境古祠彻底隐入幽暗林海。夜忌已至,此地不可久留。
我转身循古道缓步离去,辞别这座百年荒祠,继续行走皖地山河。
山河万千异闻,大半是声色异象、光影诡影。
唯独此处,无声、无形、无响、无光。
以一块无字木牌,渡一世无名孤魂。
凡人最沉的慈悲,从不大张旗鼓,只在深山绝境,默默坚守百年,无人知晓,从未停歇。
我心知,今夜子夜深寒——
幽暗荒祠之中,无人祭拜,无人相守。
那块沉默百年的无字旧牌位,
终将缓缓前倾,缓缓归正。
一场无人知晓、无声无息的百年安魂善念,
独守深山,岁岁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