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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吞灵西荒,虚妄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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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平纪元第十四年,夏末。

吞灵域西荒,黑砾原。

赤褐与墨黑交织的大地绵延向天地尽头,地表铺满细碎锋利的黑色砾石,大风终年不息,卷着漫天砂砾呼啸奔腾,刮过嶙峋枯岩,发出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声响。

此地远离三界衡门的繁华核心,没有云栈玉亭,没有络绎不绝的商队飞舟,散落在此地的是数十个规模渺小的土着部族。

这些部族大多世代扎根荒原,修行资源贫瘠,消息闭塞。

衡平纪元开启之后,诸天衡平道院虽在此设立几处简陋驿站,可西荒疆域太过辽阔。

驿站之间相隔万里,中道巡守的力量终究稀薄,只能顾及主干道沿线,广袤荒原深处依旧处处是监管的盲区。

云舟破开高空风尘,缓缓降落在黑砾原中部,黑石涧部族的聚居地之外。

云舟甲板之上,苏清禾一身素白道袍,青白灵光敛于体内,千万先天微循环安静蛰伏,只有一缕极淡的感知,缓缓铺向脚下这片苍茫荒原。

陆沉渊灰袍被荒原狂风猎猎吹动,归藏道韵若有若无散开,收纳周遭狂暴的风沙戾气,避免砂砾冲击云舟船身。

叶临雪白衣佩剑,千衡剑斜负后背,剑鞘之上那道来自万垢原的朽旧痕迹,在西荒昏黄天光之下,泛出一点沉沉微光。

随同三人一同抵达的,还有二十名经过挑选的通行司精锐斥候,其中半数皆是浊灵出身,擅长在荒芜大地追踪微弱气息。

另外数名阵道修士,背负着勘阵玉盘与各式各样的侦测法器。

岩墩也随同队伍前来。落砂谷的损失已经得到诸天衡平道院的补偿。

岩石部族重建家园,可经历过玄流商队的欺骗之后,岩墩主动请愿跟随三璧前往西荒。

岩石种族对于大地之上残留的地脉气息、神魂余痕,有着远超普通修士的敏锐感知。

他站在队伍一侧,岩石皮肤被西荒风沙磨出点点浅痕,一双石质眼眸望向黑石涧部族残破的石砌屋舍,神色凝重。

“苏大人,陆大人,叶大人。”几名身着粗兽皮的黑石涧部族长老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老长老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眉宇之间压着化不开的焦虑。

短短两个月之内,黑石涧已经有二十七名年轻族人莫名失踪。

一开始部族众人只当是年轻人耐不住荒原枯燥,结伴外出闯荡迷失路途。

可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周边另外三个相邻部族同样接连上报族人失踪,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外出走失。

老长老抬手,捧起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没有半点灵光波动的玉片,递到苏清禾面前。

“这就是在失踪少年居住的石屋之中找到的东西。”老长老声音沙哑,“玉片冰冷,既不是灵玉,也不是浊界出产的浊源石。”

“我们部族的老者翻遍世代流传的典籍,完全认不出此物来历。

凡是留下这枚玉片的居所,主人尽数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清禾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一块晦暗黑玉。

指尖落下的瞬间,没有灵力反弹,没有煞气汹涌,玉片死寂得如同一块普通顽石。

可她周身流转的千万先天微循环却骤然微微震颤。

无数细微的平衡闭环飞速旋转拆解玉片内里潜藏的讯息。

“表面完全屏蔽一切法理波动。寻常神魂探查,只会觉得这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石。”苏清禾眉头轻轻蹙起,青白灵光一缕一缕渗入玉片内部,“可玉芯深处,刻印着一道极为隐蔽的神魂引痕。”

“这道引痕不会主动伤人,却可以扰动人心底潜藏的怨怼、不甘。心中越是对当下世道怀有不满,这道引痕的蛊惑力量便会越强。”

陆沉渊上前一步,归藏道韵缓缓笼罩黑玉,尝试收纳那一缕潜藏的神魂印记。

可那道印记仿佛无根之萍,一旦遭到外力捕捉,当即自行消融消散,玉片内部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物质本体。

“痕迹自毁。”陆沉渊沉声开口,“留下此物的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我们缴获的准备。”

“黑玉只是诱饵,不是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执晦使行事,步步留后手,不留下可供溯源的把柄。”

叶临雪抬手,指尖一道极细微的千衡剑环飘出,绕着黑玉盘旋一周。

剑衡可以勘破世间绝大多数隐匿禁制,可此刻万千细碎剑环扫过玉体,也仅仅只能确认,黑玉材质取自诸天各处普通陨玉熔炼而成,来源分散,同样无法锁定锻造工坊的方位。

“失踪之人,大多是心中存有郁结的年轻一辈。”叶临雪收回剑环,目光望向远处黑石涧部族聚居地那些神色低落的族人,“楚庸一案过后,逆衡宗不再动用浊煞正面开战。”

“他们换了法子,不直接血腥屠戮,而是挑选人心的裂缝下手。

西荒贫瘠,修行资源稀缺,很多年轻人看着三界衡门那边万道兴盛,机缘遍地,自己却困守荒原求道无门,心中难免生出愤懑。这份愤懑,就是执晦使最好的土壤。”

老长老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只是年轻人。部族之中,有几人曾经前往三界衡门游历,自以为能够求得大道机缘,最后却一无所获归来。

回来之后终日郁郁寡欢,埋怨世道不公。他们,也在失踪名单之中。”

苏清禾将黑玉交还到老长老手中:“此物妥善封存,不要让部族之中心思不稳之人触碰。玉片的神魂引痕,会放大心底的执念。”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众人,声音清晰下达指令:“我们分作四支小队。第一队,由我带领,驻守黑石涧,以这里作为总据点,对接西荒所有部族,收集全部失踪者卷宗,梳理每一名失踪之人的过往经历,性格际遇。

第二队,陆沉渊带队,带上半数浊灵斥候,向着黑砾原西北方向搜寻,那边已经接连传来两起失踪报案。重点搜寻大地之下的隐秘地穴、废弃古遗迹。逆衡宗想要掳走大批活人,必然要有一处可以容纳众人的藏身据点。”

“第三队,叶临雪统领。你带领阵道修士,沿着西荒旧时代古战场遗迹展开排查。

旧时代清浊大战,西荒曾经便是一处次要战场,地下留存大量被废弃的洞窟、战壕,最适合用来隐匿踪迹。

同时,你负责将警示讯息传递给西荒沿途每一处驿站,把晦暗黑玉的样貌、危险,通告所有往来修士。”

“第四队,交由岩墩指挥。岩石部族对于地脉流动最为敏锐,你带领剩余的追踪斥候,追寻失踪者离开聚居地之时残留的微弱地脉扰动。

被掳走之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在天地之间,哪怕对方动用隐匿飞舟,地面之上,也会留下一丝被踩踏、被法术激发过的砾石痕迹。”

“切记,所有人行动准则。优先保全西荒各个部族普通人的安危。

逆衡宗现在以蛊惑掳掠为主,可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骤然暴起。

一旦遭遇敌人,不要轻易爆发大范围毁灭性法术,避免波及无辜部族。

敌人擅长销毁痕迹,一旦交手,优先留存神魂印记、器物残片,不要只求斩杀。”

一道道命令迅速落实,通行司的传讯玉符接二连三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散向黑砾原四方。

四支小队,就此分头行动。

西荒的白日短暂,风沙很快将天边落日吞没,昏沉暮色笼罩整片黑砾原。

苏清禾坐镇黑石涧部族临时搭建的石屋之中。

无数卷宗玉简在石屋之内悬浮而起。上面记录着各个部族上报的失踪人员。姓名、年龄、过往遭遇、性格,全部一一罗列。

千万先天微循环流转,苏清禾将海量信息在脑海之中并行推演。

一百一十二名失踪者。她一页一页翻阅卷宗,渐渐归纳出清晰的规律。

这些失踪者,修为高低参差不齐。有仅仅二三境的少年,也有已经踏入第六境,困在境界多年无法突破的修士。

但他们几乎全部拥有一个共通点:内心存有郁结。

有人是求道屡屡碰壁,羡慕衡门天骄机缘深厚,怨恨天道不公;

有人是部族之间发生冲突蒙受损失,怨恨仲裁堂的判决不够公允;

还有一部分人,曾经接触过逆衡宗流传出来的手抄残卷,内心暗暗认同“力量至上”那一套说辞。

执晦使没有强行拘禁掳掠。很多人,是被心底的不甘牵引,主动跟随神秘的引路人离开部族。

黑玉,仅仅只是一个开启心魔的引子。

“攻心为上。”苏清禾指尖轻轻叩击石桌桌面,“比起动用浊煞硬攻,这种手段更加阴毒。”

“浊煞伤人肉身道基,可这种蛊惑,是扭曲人的本心。

就算我们将这些被掳走之人救回来,他们的道心已经被种下晦暗种子,想要拨乱反正,难度极大。”

屋外风沙呼啸,砂砾噼里啪啦砸在石屋岩壁之上。就在苏清禾埋头梳理卷宗之时,屋外传来斥候急促的脚步声。

“苏大人!西边,流沙棘部族,刚刚又发生失踪!一夜之间,流沙棘部族,一共八名年轻人消失。

部族族人在他们居所,同样找到了晦暗黑玉。这一次,有人看见了离去之人的背影!”

苏清禾双目骤然抬起,青白灵光一闪,身形已经踏出石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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