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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壳下第三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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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顾渔就把壳从刻字石上取下来了。

壳面蓝光稳稳的,里面桩的娘安安静静。顾渔把壳递给桩。桩站在水边,影子比昨天淡了一半,可它站得很稳。它接过壳的动作很轻,像捧着一碗不能洒的水。

“桩,”顾渔蹲下来看它,“你下去之后,壳口朝上。你娘在壳里叫名。她叫谁,谁就往壳边走。别往里塞。壳只能装一个。装错了,你娘就出不来。”

桩点了点头。它低头看了一眼壳面。蓝光里它娘弓着背,面朝上,好像在等着看它。

“我下去了。”桩说。

它转身迈入水中。水没到脚,没到膝,没到腰。走到那条小船旁边的时候,它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顾渔站在光栏边,手里攥着册子。蓝丫站在水边,两只手攥着膝盖。新芽抱着练习板,板面朝上,等着记。

桩沉下去了。

水面合拢。壳面的蓝光在水底慢慢往下走,越走越暗,最后看不见了。水面一片安静。那条小船船头的两个圈并排亮着,一动不动。

蓝丫把手伸进水里。她闭着眼,过了好一阵,抬头说:“姐,桩到第二层了。第二层的人在给它让路。它在往下走。壳还亮着。”

顾渔翻开册子,提笔写:“桩携壳下。至第二层。自让路。”

又过了很久。水面安静得像没人下去过。蓝丫忽然睁眼,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姐,桩到缝口了。第二层最底下那条缝。它在往下挤。壳的光照进去了。第三层的颜色比第二层深。黑得发青。”

“桩的娘呢?”

“在壳里。她在说话。她叫了一个名。”

顾渔把笔握紧。“叫什么?”

蓝丫贴住水听了一阵,说:“叫‘芦’。芦苇的芦。”

水底安静了一瞬。然后水面底下传来一声顶。很轻。从最深的地方浮上来,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一层,落到水边。蓝丫说:“有东西动了。在第三层最上面。有个影子朝壳那边走了。走得很慢。”

又过了一会儿。水面忽然漾了一下。很轻。从那条小船旁边漾开一圈纹。纹散到岸边的时候,蓝丫把手伸进水里,摸了一阵。

“姐,桩在往上走。壳在它手里。壳里有个新声。”

“谁?”

蓝丫听了一阵,抬头:“是江口的娘。桩的娘把壳给江口的娘了。桩的娘在

顾渔提笔写:“桩母叫‘芦’。江口母入壳。桩母留第三层。”

写完她抬头,看着那条小船。水面底下,壳的蓝光慢慢从深处浮上来。浮到小船旁边的时候,桩从水底冒出来了。它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层薄纸浮在水面上。可它手里捧着壳。壳面蓝光一漾一漾,里头有个老影子,比桩的娘还老,弓着背,指头粗。

桩涉水走回岸边。它走到顾渔面前,把壳递过来。它的手在抖。整个影子都在抖。

“我娘——”桩开口,声音很轻,“她说她在底下等。她说一个一个换。换完了,她最后一个上来。”

顾渔接过壳。壳是凉的。她低头看壳面,里头那个老女人抬起头来。她的脸比桩的娘清楚一点,眉目间能看出一个老人的轮廓。她开口了,声音从壳里传出来,很闷。

“江口——你娘——上来了。”

水边第二层的队伍里,江口站在最末尾。它的身子猛地一颤。它抬起头。它面朝壳。它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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