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出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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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的苗出来那天,是种下去第十二天的早上。
二丫照例蹲在地边上,一棵一棵看过去。她那棵已经长到两片叶子了,石头那棵也两片了,狗娃那棵一片半,小月那棵刚展开。大牛那片土还是平的。她正要站起来,看见了。在大牛种的那个位置,土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缝里有一点绿。不是针尖了,是豆瓣那么大,两片小叶子合在一起,还没张开,像个握紧的小拳头。
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小拳头。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那样,走过来。“出了?”二丫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狗娃蹲下来看。那个小拳头在黑色的土里,嫩嫩的,绿绿的,鼓鼓的,像攒足了劲。
狗娃说:“出来了。”二丫说:“嗯。”狗娃说:“比去年的壮。”二丫又看了看。“是壮。”她站起来,跑去找石头。
石头正在刷牙,满嘴白沫。二丫拍他的门,喊他出来。石头含着牙刷跑出来,沫子滴在衣服上。“怎么了?”二丫说:“出了!”石头愣了一下,牙刷差点掉地上。他把牙刷往二丫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到地边上,蹲下来找。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个小拳头,比二丫那棵刚出来时壮多了。他盯着它,看了半天。“好大。”小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攒了十二天的劲。”石头说:“我的出来没这么大。”小月说:“你的出来早。它出来晚,攒的劲多。”石头想了想。“那我明年也晚点出。”小月笑了。“你又不是种子。”
狗娃蹲在自己那棵苗前面,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大牛那棵。他的苗一片半叶子,大牛的还没张开,但他觉得大牛的比他的壮。他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小拳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小月把自己那四棵苗一棵一棵看过去。都出了,两棵展开叶子,两棵刚冒头。她看完了,又蹲到大牛那棵前面。那个小拳头还没张开,但比早上又大了一点。她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就那么看着。
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走过来的时候,孩子们都蹲在他那块地边上,盯着那个小拳头。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石头说:“你的出了。”大牛点点头。石头说:“好大。”大牛说:“嗯。”石头说:“比我的大。”大牛说:“晚。”石头说:“晚就大?”大牛想了想。“攒的劲多。”
石头盯着那个小拳头。“它什么时候张开?”大牛说:“快了。”石头说:“明天能张开吗?”大牛说:“不知道。”石头说:“那我明天来看。”大牛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那个小拳头张开了。两片叶子,嫩嫩的,绿绿的,在太阳底下亮亮的。不是慢慢张开的,是突然张开的。上午还合着,下午就展开了。二丫发现的,她喊大家来看。孩子们围过来,盯着那两片新叶子。狗娃说:“比我的大。”石头说:“比我的也大。”小月说:“攒了十二天的劲。”石头说:“我明年也要攒十二天。”小月说:“你攒不了。你是种子吗?”石头说:“我是人。”小月说:“人不能攒。”石头想了想。“那我帮我的苗攒。”小月笑了。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苗。二丫一棵,石头一棵,狗娃一棵,小月四棵,大牛一棵。八棵苗,在夕阳里排成一排。大牛那棵最大,叶子还没完全展开,但比别的都高。二丫说:“你的最高。”大牛说:“晚。”二丫说:“晚也能高。”大牛说:“嗯。”
石头数了数,八棵。又数了一遍,还是八棵。“都出了。”二丫说:“都出了。”石头说:“齐了。”二丫点点头。“齐了。”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都出了?”念念点点头。“大牛的最后出,但最大。”小念恩看着那片地。“攒了十二天的劲。”念念说:“他等得起。”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小姨。”念念看着她。“嗯?”小念恩说:“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念念没说话,等着她说。小念恩想了想。“她们等了十二天。有的早,有的晚。早的小,晚的大。但都出了。齐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十六,晴
大牛的苗出来了。
第十二天。
不是针尖,是豆瓣那么大。
两片小叶子合在一起,像握紧的拳头。
二丫第一个看见的。
她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小拳头。
狗娃说比去年的壮。
她说嗯。
石头牙刷都没放下就跑来看。
他说好大。
小月说攒了十二天的劲。
石头说那我明年也晚点出。
小月说你又不是种子。
下午小拳头张开了。
两片叶子,嫩嫩的,绿绿的。
比别的都大。
石头说比我的也大。
小月说攒了十二天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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