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赶路·粥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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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往南走了两天,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路两边的地里全是水,麦苗泡在水里,黄了,烂了,发出一股酸臭味。她捂着鼻子走,脚踩在泥里,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第二天下午,她看见了粥棚。
粥棚搭在路边的高地上,几根木桩支着个草顶,四面透风。棚子滚着。棚子外面排着长队,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挨一个,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衣裳都是破的,脸都是脏的,眼睛都是红的。
小念恩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走到粥棚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舀粥,手里拿着个大木勺,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粥很稀,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每碗只舀一勺,不多不少。
“大叔,我来帮忙。”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她:“你是哪来的?”“北边来的。路过,想帮忙。”
男人犹豫了一下,把木勺递给她:“那你来。小心点,别洒了。”
小念恩接过木勺,站在锅前。勺很沉,她得两只手才能端稳。她学着男人的样子,一勺一勺地舀,每碗一勺,不多不少。排队的人走到她面前,把碗伸过来,她舀一勺倒进去。有的人说谢谢,有的人不说,但每个人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可怜,是一种木木的、呆呆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她不敢看那些眼睛,低着头,一勺一勺地舀。
“大姐,您的粥。”“大爷,您的粥。”“小朋友,你的粥。”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沿缺了一个口。小念恩给她舀了一勺,老太太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些出来。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把洒在手上的粥擦干净,把布塞回兜里,慢慢走了。
一个大婶走过来,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上脏兮兮的,分不清鼻子眼睛。小念恩给她舀了一勺,大婶没喝,先喂孩子。孩子不醒,她用指头蘸了粥,抹在孩子嘴唇上。孩子咂了咂嘴,还是没醒。
“大姐,孩子多大了?”“一岁半。”大婶的声音哑哑的,“饿了三天了,没力气哭了。”
小念恩看着那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小脸只有拳头大。她又舀了半勺,倒进大婶碗里。“给孩子多喝点。”
大婶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喂孩子。
舀了一个时辰,锅里的粥见底了。排队的还有十几个人,男人看了看锅,又看了看队伍,叹了口气:“今天没了。明天早点来。”
队伍里没人说话,也没人走。站了一会儿,有人转身走了,有人跟着走了,最后一个人站了很久,看着空锅,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了。
小念恩把木勺放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蹲在锅边,看着锅底刮干净的粥痂,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赶紧捂住肚子,怕人听见。
男人坐在她旁边,掏出烟杆,点上火。“你从哪来?”“北边。石头村。”“一个人?”“一个人。”
男人抽了一口烟,吐出来:“你倒是胆子大。”“不是胆子大。”小念恩说,“是路还得走。”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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