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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赶路·粥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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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这粥棚开了多久了?”“半个月了。水一来就开了。”“谁开的?”“镇上的人凑的。你出一袋米,我出一袋面,他出一坛子咸菜。不够吃,但也饿不死人。”“官府不管吗?”“管。开了粥厂,在镇里。但人多粥少,不够吃。我们自己在路边开一个,能多救几个人。”

小念恩看着那些走远的人,背影小小的,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路的尽头。

“大叔,他们去哪?”“不知道。往北走,往西走,往东走。哪有人收留就往哪走。有的回来了,有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的去哪了?”“谁知道呢。”男人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也许找到了活路,也许死在了路上。”

天快黑了,粥棚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锅刷干净了,碗摞好了,柴火码整齐了。男人把一块油布盖在锅上,用绳子扎紧。“明天再来。”

小念恩帮他们收拾完,站在棚子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味,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小姑娘,你今晚住哪?”男人问。“不知道。找个地方借宿。”“去镇上吧。镇上有客栈,还有粥厂。你一个人,别在野外过夜。”

小念恩点点头,背上包,往镇上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粥棚空空的,锅碗摞在角落里,柴火码在柱子旁边。棚子

镇上不大,但比村子好多了。房子还在,街道还在,店铺还开着几家。她找了一家客栈,掌柜的是个老头,头发白了,背有点驼,但精神还好。“住店?”“嗯。多少钱一晚?”“八个铜板,管一顿饭。”

小念恩交了钱,住下了。屋子不大,但干净。她放下包,下楼吃饭。晚饭是馒头、咸菜、稀粥。稀粥跟粥棚里的一样稀,但她喝了两碗。

“掌柜的,镇上还有粥厂?”“有。在街尾。明天一早开,你要去?”“我去过了。路边有个粥棚,我在那帮忙舀粥了。”

老头看着她,眼神变了:“你去了粥棚?”“嗯。舀了一个时辰。”“不容易。”老头叹了口气,“那些逃难的人,可怜。房子没了,地没了,家也没了。有的连人都没了。”

小念恩想起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想起那个蘸粥抹孩子嘴唇的大婶,想起那些排队的人,那些木木的、呆呆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掌柜的,他们以后怎么办?”“怎么办?等水退了,回去。房子塌了再盖,地淹了再种,日子还得过。”

“那得等多久?”“谁知道呢。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小念恩没说话,低头喝粥。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排队的人,那些碗,那些眼神。她从包里掏出本子,在油灯下写:立春后第三十五天,到了南边水患的地方。在粥棚帮忙舀粥,粥很稀,清汤寡水的。排队的人很多,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不说话。一个老太太手抖得厉害,粥洒了,她用布擦干净。一个大婶抱着孩子,孩子一岁半,饿了三天了,没力气哭了。粥棚是镇上的人凑钱开的,一袋米,一袋面,一坛子咸菜。不够吃,但也饿不死人。

她又写:掌柜的说,等水退了,他们回去。房子塌了再盖,地淹了再种,日子还得过。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舀粥。舀一勺是一勺,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把本子合上,吹灭油灯。窗外的月亮看不见,被云挡住了。街上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她闭上眼睛,想着那些排队的人,想着他们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一直来,直到水退了,直到能回家。

明天,她还去粥棚。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舀粥。舀一勺是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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