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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等它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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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十八在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上午。脚底板贴着石阶上那两个灰扑扑的脚印,一动不动。雷霆中间给他续了三回茶,他喝了三回,茶杯放在膝盖上,喝完了就端着空杯子继续蹲。

“你脚不麻?”雷霆蹲在他旁边,自己的脚也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

“麻。”雷十八说。

“麻了你不换换?”

“换了脚印就对不上了。”

雷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他没有凡间的土,踩不出印子。但他把脚往雷十八旁边挪了挪,挨着那两个灰扑扑的脚印,脚底板贴紧石阶。凉意从石头上传上来,走到脚踝就停了。

路遥坐在自家门槛上,脚心贴着那两块已经变成暖褐色的印子。印子里的绿芽比早上又长了一点——两片子叶张开了一条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还有更小的叶子蜷着。他把《雷音》摊在膝盖上,册子里的那根绿芽也在长。纸页之间的绿芽比石阶上的那根细,颜色也淡一点,但也在长。

“在纸页里也能长。”雷十六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茶杯。视线没看路遥,看着营地门口那块石头。赤松子放的纸包还在那里,上面压着一片褐色的叶子。叶子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一个角,又落下去。翘起来,落下去。

“他每天放一包。”雷十六说,“放完了就走。不来拿,也不看有没有人拿。”

“他知道有人会拿。”路遥把《雷音》合上,贴着胸口放好,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纸包被日光晒了一上午,纸面微微发热。他把叶子拈起来——边缘卷着,叶脉在日光里透着极深极深的红。纸包打开,糖块整整齐齐地码着。糖霜不多不少,薄薄的一层,像初冬早上一小层霜。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和舌根底下自己生出来的甜不一样。这种甜是从外面来的,从赤松子的袖口里、从那六圈雷丝绕过的布料里、从褐树林山顶那棵最粗的树底下,一路带过来的。

“甜吗?”雷十八蹲在门口,远远地问。

路遥把纸包递过去。雷十八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等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不怎么甜啊。”

“你蹲了多久了?”路遥蹲下来,看了看雷十八脚底下那两个灰扑扑的脚印。还是灰的,没有褐色,没有绿色。雷十八的脚底板干干净净的,凡间的土沾上去又落掉了,什么都没留下。

“一上午了。”

“一上午不够。褐树长了几千年才满山。”

雷十八把糖咬碎了,糖渣在牙齿间嘎嘣响。“那要蹲多久?”

路遥想了想。“蹲到你觉得不麻了为止。”

雷十八不问了。他把脚底板重新贴紧石阶,脚趾微微蜷着。日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把他灰扑扑的袍子晒得发热。后背出汗了,汗把袍子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他没有动。

雷霆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雷霆万钧》掏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路遥下凡、带回来的土印在石阶上长出了凡间的草、雷十八也要了一撮踩在自家门口。墨迹都干透了。他在这三行字

“雷十八蹲了一上午。脚印还是灰的。他说不甜。路遥说要蹲到不麻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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