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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金兀术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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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二月初七,午后。

金国中京大定府,行辕。

二月的塞北比辽西还要冷上几分。大定府的城墙在冬日的灰白日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墙根的积雪堆积了将近一尺,边缘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壳,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芒。城中街道上的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裹着厚皮袄的金军士卒快步走过,靴子踩在冻实的雪地上嘎吱作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行辕正堂中,一只青瓷酒盏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七八片。琥珀色的酒液溅开,洇湿了一角铺地的毡毯,像一滩凝固的血。

完颜宗弼站在案前,手还保持着方才摔杯的姿势,指节微微泛白。他的面容原本是金国宗室中最让人望而生畏的——高鼻深目,眉骨如山脊,下颌方正,常年征战磨砺出来的那股悍厉之气即便在静坐时也压不住。而此刻,那张脸上翻涌着的暴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每一根毛发都竖着,随时准备将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废物!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砂石在铁板上摩擦,一座锦州城,八千守军,一夜之间便丢了!完颜兴呢?死了还是降了?

堂下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信使,是锦州城破当夜从北门逃出来的最后一批溃兵之一。他不敢抬头看完颜宗弼的脸,只是趴在地上颤声道:回……回四太子,完颜将军……战死了。宋军先用火炮轰北门,把咱们的主力都引了过去,然后城内有人开了南门接应宋军进城。是……是萧云庭,他带着部曲反了。

完颜宗弼的拳头攥得咯嘣作响。

萧云庭。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辽西契丹旧族的首领之一,祖上归附金国,世代镇守锦州以南的封地。他曾经觉得此人不显山不露水、还算安分,便没有动他。如今看来,那份底下藏着的,是一把磨了多年的刀。

萧云庭这个反复小人,完颜宗弼咬着牙,一字一顿,当初就该杀了他!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幅巨大的行军舆图前。舆图上用黑线标注着金国在辽西和辽东的各处驻军分布,锦州的位置被一名幕僚用墨笔圈了三个圈,旁边注着二月三日失守几个小字。完颜宗弼盯着那个圈看了几个呼吸,然后伸手一掌拍在舆图上,力道之大让整幅图都晃了一下。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众将,中京、辽阳、大定三府的骑兵全部集结,不计代价,倾巢而出。三日内完成集结,五日内出兵南下。我要亲率主力迎战,趁岳飞在辽西立足未稳,将他的前锋一举击溃。朕倒要看看,他那个踏白军的名号,在铁浮屠面前还叫不叫得响。

堂下众将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劝谏,但看到完颜宗弼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一个年长的将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四太子,宋军火器犀利,锦州一战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火炮能在几百步外轰塌城墙。咱们骑兵虽然悍勇,但若正面冲击火器阵列……

完颜宗弼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刀:那依你之见,就在中京等着他一路打过来?等他在辽西站稳脚跟、把火炮一门一门架到大定府城下,到时候再打就更有利了?

那将领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完颜宗弼不再看他,对身后的幕僚道:拟军令:中京、辽阳、大定三府驻军,除必要留守之外,所有骑兵尽数南调。三日后集结于大定府城外校场,逾期不至者,以军法论处。另,派人飞马去会宁府,禀报皇帝——就说锦州失守,辽西危急,臣宗弼亲率大军南下平叛。问陛下可否调燕云方向的三千弓手暂归臣节制。

幕僚应声提笔,伏案疾书。完颜宗弼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锦州的位置一路向南延伸,落在辽西平原那一片开阔的、无险可守的冬野之上。他的拇指在锦州以南那片区域缓缓摩挲了两下,像是透过纸面感受那片土地上的风向和冰层厚度。

宋军八千精锐夺了一城,但他还有将近三倍的骑兵。只要把战线拖到平原开阔地带,让骑兵的冲锋优势能够充分展开,火器的射程优势就会被大大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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