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旌旗蔽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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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日开始,宋军的围城变得更加细致。
各营派出的工兵在城外的阵地前沿掘了纵横交错的壕沟,深一丈、宽八尺,每隔十步在壕底插一根削尖的竹签。这些壕沟将城门外的通道彻底切断,即便城中守军想要趁夜突围,也要先越过这些遍布暗桩的深沟。与此同时,军中的文书官们开始用箭矢往城中射劝降信。信的内容很简短:宋军已合围,粮道已断。开城投降者,保全身家性命;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刀兵无眼。
白天里,宋军阵地的炊烟从四面八方升起,饭食的香气被东南风裹着飘向城墙。城头上的金军士卒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城外那些正在埋锅做饭的宋军营帐,闻着飘来的菜香和饭香,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城中的粮食已经从一天两顿减成了一天一顿稀粥,配发的干粮越来越硬、越来越糙,而城外那些宋军士卒们正在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到了第三天,城墙上的金军哨兵们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人会在轮岗时多朝宋军营地看几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游移;有人在传递口令时会停顿一下,像是走神了片刻;有人会在深夜的城头上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但那交谈的轮廓显然与战事无关。
城外,宋军士卒们在高声喊话。数百人同时开口,声浪在城墙前面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潮:金军弟兄们——粮草断了——你们守不住这座城的——早点开门投降——回家种田还能活命——喊话声日夜不停,交替轮换,像一种无声的渗透,一天天地浸入城中守军的耳朵和心里。
第四日清晨,第一轮震慑射击开始了。
十二尊重型火炮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将整座黄龙府的沉寂彻底撕碎。铸铁弹丸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南城墙的中段,砖石崩裂的碎响和尘土腾起的灰雾在晨光中升腾而起。虽然没有刻意瞄准城楼或城门,但那些弹丸落点距离城墙基座最近的不过十几步,飞溅的碎石和砖屑打在了城垛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城墙上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几名金军士卒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观望,又缩了回去。城楼的窗扇被猛地推开了一道缝,又很快合上了。
黄龙府城中的守将,是完颜宗弼麾下的一名部将,名叫蒲察胡盏。他年近五十,是女真贵族出身,早年跟随完颜宗弼南征北战,立过不少战功。他不善言辞,却极善于守城,在接到完颜宗弼死守待援的严令之后,便每日亲自登城巡视防务,督促士卒修补被炮火震裂的城墙缺口,严查任何试图与城外沟通的军民。
此刻,他站在南门城楼内侧的暗室中,透过窗缝望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宋军营地,面色如同城墙上那些被炮火熏黑的砖石一样灰暗。他知道城中的存粮已经所剩无几,知道完颜宗弼突围重伤后被亲兵拼死送回城内至今还在养伤,知道城外的宋军合围之势已经完成、且毫无松懈的迹象。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对城头那些面色憔悴的金军士卒们嘶声下令:全城戒严!城门封死!任何人敢在城头议论降宋之事者,就地正法!从今日起,城中所有青壮年男子,不论身份,全部编入守城队伍!此城若破,我等唯有一死以报大金!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像水波在枯竭的池塘表面勉强荡开的最后一圈涟漪。
城头上的金军士卒们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面无表情地望着城外。但在那些面无表情的面孔底下,到底翻涌着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黄龙府,就这样成为了一座孤城。外无援兵,内无余粮,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而那十二门重型火炮的炮口,还在南门外的晨光中微微泛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