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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大势已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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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五月初二,夜。

黄龙府城外,宋军大营。

五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温润,吹过连绵的营帐时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但黄龙府城中传来的气息却是另一种味道——那是久困之后特有的沉闷与腐朽,是囤积了多日的污秽与绝望混合在一起、透过城墙的缝隙渗漏出来的味道。

围城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半个月来,宋军的火炮每日清晨准时报到,不多不少十二发,像一座精准的日晷用轰鸣声标记着每一天的流逝。而城中的金军从最初的全员戒备、昼夜轮守,到后来渐渐变得沉默、疲惫、目光涣散。城头上的士卒们不再高喊,不再互相鼓劲,连值守时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怕节省不下那些用来喊话的力气。

岳飞站在中军帐门口,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模糊轮廓的城池,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拟好的劝降书。信是写给蒲察胡盏的,措辞简洁而克制:

蒲察将军台鉴:围城半月,粮道已绝,外援无望。金国大势已去,将军何必为一昏君陪葬?开城投降,本帅保你性命,善待你的将士。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望将军三思。

他看了一遍,将信纸折好,交给帐外的传令兵:用箭射入城中,射到南门城楼附近。让守军捡到之后送交蒲察胡盏。

传令兵应声而去。

次日清晨,那封劝降书被一支羽箭钉在了南门城楼的窗框上。守军士卒拔下来送到蒲察胡盏手中的时候,他在灯下展信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纸页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入案下的铜盆中。他抬起头对送信的士卒说了一句:回复宋军——我蒲察胡盏食大金之禄,死大金之事。不必再劝。

消息传回宋营时,岳飞正在帐中与张宪研究攻城方案的细节。听完回报,他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点了点头:意料之中。蒲察胡盏是完颜宗弼的老部下,不会轻易降。准备攻城。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强攻。因为在过去的三天里,军情司安插在城中的暗探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传出了三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第一条,城中粮食已经彻底告罄。五天前,守军从每天两顿稀粥变成了一顿,三天前连稀粥也断了,只能靠宰杀战马充饥。两条腿的战马宰完了,开始宰那些拉辎重的骡子和驴。城中百姓早就断粮,有人偷偷翻墙出城求降,被抓住后当众处决了,但依然有人趁夜从城墙排水口爬出来向宋军阵地投诚。

第二条,军心动摇。连日来已有十余起士卒结伙试图翻墙出城的事件被查获,为首的几人被斩首示众,但弹压只能一时,无法阻止那股蔓延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营中扩散。更有人开始在城墙上张贴暗语,内容大意为宋军火炮一轰便降。

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几名下级军官已经在暗中串联,打算在合适的时机献城。这些人大多是中低层的汉军将领,原本就是被金人裹挟的辽东汉人,对金国的忠诚本就有限。围城半个月、饿着肚皮守着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他们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岳飞在灯下看完这三条密报,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案面,对张宪道:攻城的最佳时机,就是城中最绝望但还没彻底崩溃的那一瞬。早了,守军还有抵抗的力气;晚了,城中大乱反而难以收场。今夜——就是今夜。

张宪抱拳道:末将即刻去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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