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筹备登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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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这件事上已经反复考量过的笃定与从容:国号定为。
正堂中安静了一瞬。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谭渊身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谭渊继续道:越者,超越也。大宋的旧东西太多,三省六部的建制虽然还在用,但已经改了大半;军制从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改成了营都队什的新编制;官制从冗官冗费改成了内阁军机处;就连用人,也改成了学宫考核选拔的路子。这些改动堆在一起,已经不是在大宋的旧框子里修修补补了,是一套全新的东西。与其继续挂着的名号让旧官制和新体制互相掣肘,不如换个干净的名字重新开始。
他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陈元辅脸上略停了一下,声音又沉稳了几分:越超越之意。超越旧宋的局限,超越前人未竟的事业。从新朝开始,一切按新规矩来。
陈元辅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重复了一遍:越。好字。好寓意。他没有再多问,退回了列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太师府的议事节奏比从前更加紧凑。每天都有新的文书从各衙门汇总到谭渊案前——礼部呈上了登基大典的仪仗队形图,户部送来了正月初一全城施粥的具体方案,吏部提交了新朝官制的初步目录,稷下学宫送来了恩科考试的命题范围建议。谭渊逐条审核、逐项批复,有时在一份方案上批注三四处修改意见,有时只写一个字便放过去。案头那一摞摞公文在不断地被批完送走,又不断地有新的被送进来。
腊月中旬,登基大典的初步方案在谭渊逐条审核后签字确认。礼部官员带着那份签了字的方案连夜赶工,开始制作大典所需的仪仗器具、服饰和文书。工部负责的太庙修缮工程在腊月二十日完工,殿宇的瓦片重新铺过,墙面的漆色重新刷过,檐下的灯笼换成了新制的明黄色绢灯,在冬日的冷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典做着无声的预热。
与此同时,金明池行宫暖阁中,赵福金也在做着她的准备。她的腹部已经隆起得越发明显,走动时需要翠屏在侧扶着,但她依然坚持每日在房中走几圈,说是不能让人觉得帝姬病恹恹地被人扶着出宫。翠屏劝她多歇着,她却只是笑笑,继续扶着墙慢慢走动。
腊月二十八日,赵福金在暖阁中试穿了那件她将在禅让大典上穿的礼服——一套月白色的宽袍,没有繁复的金线绣纹,只在领口和袖口处各绣了一圈淡银色的云纹。那件袍子做得宽松而垂坠,正好将她隆起的腹部掩在流畅的衣料之下,从正面看去只觉得她身形丰润,并不觉得臃肿。她站在铜镜前端详了片刻,转身对翠屏道:还行,不显得笨重。翠屏在旁点头如捣蒜,又拿来一件厚斗篷披在她肩上:帝姬,那日天冷,得裹上这个。赵福金低头看了看那件斗篷,没有拒绝,只是轻轻了一声。
腊月二十九日,最后一份关于登基大典的公文从太师府发出,落款处盖着谭渊的新印——那是他在决定禅让之后重新铸的一枚私印,印文只有两个字:。朱胜非在收到这份公文时,将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他放下公文对身边的同僚说:太师连年号都已想好了。启明,开启明世。好名字。
腊月三十日,除夕。汴京城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炮竹声从午后便开始零星地响起,到了傍晚便连成一片,像一场持续不断的春雷在地面上滚动。太师府门前挂起了新的红灯笼,门楣上贴了新写的春联,上联写十年风雨开新宇,下联写万里山河启明时,横批只有四个字——天下一新。没有人知道那副对联是谁拟的,但路过太师府门口的百姓们停下来看了几眼,有人低声念了一遍,点头走开,有人拿出出门前刚买的干粮站在路边慢慢嚼着,也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金明池行宫的暖阁中,赵福金抱着已经睡着的谭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段青萝和李慕筠坐在她身侧,三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烟花升上夜空时发出嗖嗖的声响,在半空中炸开成五颜六色的光花,将整座行宫的屋顶映得明灭不定。谭昪在睡梦中被烟花的声音惊了一下,赵福金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谭渊从太师府策马来到行宫时,已是深夜。他走进暖阁,看到三个女人靠坐在窗边,被窗外的烟花光映得轮廓忽明忽暗,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在赵福金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伸手将她怀中的谭昪接了过来,让孩子靠在自己臂弯里。
赵福金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怎么来了,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就是正月初一了。
谭渊点了点头:嗯,明天就是了。
窗外,又一轮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将整座暖阁映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