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禅让诏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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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七年十二月十五日,午后。
金明池行宫,暖阁。
十二月中旬的汴京天色清朗如洗,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暖阁,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而温和的光。阁中的炭火烧得恰到好处,既不燥热也不寒凉,让整间屋子维持着一种让人安心舒展的温度。窗台上那盆冬梅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枝淡黄色的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中泛着半透明的光,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风拂落,轻轻飘在窗台上,像是为这间即将写下一道重大诏书的屋子添上几笔不经意的点缀。
赵福金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一卷用黄绫裱好的诏书底稿。她的腹部已经隆起得十分明显,宽松的月白冬袍下圆润而安稳,像一座刚刚建成、正在等待升起旗帜的城池。她的面容比前几个月丰润了一圈,面颊上带着安胎休养特有的红润光泽,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错,只是偶尔在坐久了之后会轻轻换一下姿势,将腰后的靠枕挪一挪位置。
她的手中捏着一支细狼毫笔,笔尖悬在诏书底稿的某一行上方,已经停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斟酌那个字的笔划是否妥帖。翠屏站在她身侧,手中托着砚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门口处,段青萝和李慕筠并肩坐着,一人手中捧着一只针线筐,筐中放着几块正在缝制的小襁褓——是她们俩替赵福金腹中的孩子准备的,这几日只要闲着便坐在暖阁里一针一线地缝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赵福金的目光落在诏书底稿上,从第一行逐字往下看。诏书是翰林院的词臣们代笔拟的初稿,她已经改过两遍了,这是第三遍审阅。纸页上的字迹端正而收敛,措辞经过了反复推敲,既保留了帝姬诏书应有的庄重与体面,又不过分冗长,每一个段落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她轻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些字句落在纸上时是否与自己的心意完全吻合:
朕以弱质,当靖康之变。金兵破汴,二帝北狩,宗庙倾覆,社稷如缕。当是时也,太师谭渊,奋不顾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自金营救朕于危难之际,率义军南返,重整山河……
她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笔尖在奋不顾身四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
其后十年,太师北灭金国,收复燕云;西取西夏,朔方归汉;南定大理,苍洱臣服;东平辽东,大同永界。四境之内,兵戈已息,万民以安。又整军改制作战之制,富国用材养民之策,设学宫开取士之途,立内阁革冗官之弊。十年之间,大宋气象为之一新……
她念到大宋气象为之一新时停了一下,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那两个字很快就要从天下人的口中改换成另一个名字了,但在这份诏书中,她依然用了的旧称。她想了想,没有改动那两个字,继续往下念:
今朕自觉德薄能鲜,不足以当此大位。天下之事,凡百举措,皆赖太师之力。朕居深宫,徒拥虚名,于国于民,无补于世。今愿效先圣尧舜之举,禅位让贤,使天下之权归于其主,天下之治托于其人。钦此。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笔,靠在软枕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暖阁中化作一团极淡的白雾,随即被室内的暖意吞没。她将那卷诏书底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从第一行缓缓移到最后一行,确认了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都精准地表达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