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田间劳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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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马国发把空碗往田埂上一磕,碗底的粥渣被磕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土,重新拿起靠在树根上的薅锄,往田埂下走。马明远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跟在祖父身后跨进了麦垄。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柳树的荫凉缩成了小小的一圈,麦垄里密不透风,风像是被日头烤化了,一丝也吹不进来。人蹲在麦垄里,像闷在蒸笼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黄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蚂蚱在草丛里吱吱地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躁。马明远后背上的旧短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圈白花花的盐渍,像地图上的海岸线。掌心那几个旧茧被锄柄磨得发红,火辣辣地疼,虎口边还磨出了一道细口子,沾了点汗,刺得他指尖发麻。
但他没停,跟着祖父的节奏,拢麦,下锄,勾草,拍土,再挪半步。一开始还有些生涩,锄柄偶尔会碰到麦苗,后来动作越来越顺,节奏也越来越稳,每一下锄头都落得准,刚冒头的杂草被连根勾出来,黄土顺着锄面滑回麦苗根下,压得平平整整。身后锄过的麦垄一寸一寸往前延伸,干净的黄土里,麦苗在日光下挺着腰杆,叶尖上的水珠被晒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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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最后一行麦垄终于锄完了。马明远直起腰,把薅锄往田埂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腰杆僵得像是上了锈,他抬手捶了捶后腰,回头望去——半亩地的麦田被锄得干干净净,麦垄整齐得像梳子梳过,田埂边堆着小山似的杂草,在日头下晒得软塌塌的,叶片卷成了细筒。
马明义早把捡杂草的活儿扔给了刘守义,自己蹲在水渠边上,拿树枝戳泥里的泥鳅,裤腿湿了半截,脸上沾着泥点子,咧嘴笑着,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刘守义也不恼,把最后一筐杂草码好,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着马明义的背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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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发站在田头,把薅锄往地上一拄,望着眼前这片锄整好的麦田,又望向麦田那头正在收拾工具的儿孙,再往远处望,是白涧河粼粼的水光,河岸边的芦苇在晚风里晃着,再往上,是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梯田,麦浪像绿绸子似的铺展开来。他把旱烟袋叼回嘴里,从衣襟里摸出火镰,“咔哒”一声划着火,点着了烟丝。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被晚风一吹,散成了淡淡的青烟。
“回吧。”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踏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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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海把瓦罐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碗里,递给父亲。马国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茶带着罐壁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他把碗还给儿子,扛起薅锄,朝寨门的方向走去。马明远扛着另一把薅锄跟在后面,短褐上沾满了土,虎口边磨出的水泡鼓鼓的,还没破,他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望一望前方祖父的背影。夕阳把马国发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田埂这头一直铺到麦田那头,铺过干净整齐的麦垄,铺过码得整整齐齐的草堆,铺过那片被马家三代人用了一整天锄完的土地。
马明义从水渠边上爬起来,一手拎着湿淋淋的树枝,一手拽着刘守义,追着祖父和兄长的背影跑去。他跑得跌跌撞撞,树枝上的水珠甩得四处都是,嘴里还在喊着“等等我”,声音里带着孩童的清亮,被晚风裹着,飘得很远。吕氏和马老太太挑着空竹篮走在最后,竹篮晃出轻轻的吱呀声,晚风把她们鬓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衣摆扫过田埂上的草叶,留下一阵淡淡的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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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上的角楼里,值夜的护卫已经换上了新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吊桥下的壕沟里,晃出细碎的波纹;火光又照到晒谷场上,新堆的麦垛像小山似的,散发着新麦的清香;再往远处照,便是那片被锄得干干净净的麦田,麦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沉甸甸地垂着头,穗尖上的绒毛沾着夕阳的金辉,再过半个月,就该开镰了。
晚风卷着麦香漫过田埂,漫过柳树的枝桠,漫过马家祖孙几人的背影,把一天的疲惫都揉进了这软乎乎的暮色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