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一席农论,惊动松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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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依序坐定,雕花花厅之内喧嚣渐息。
时值秋深,廊下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浓香混着清风穿窗而入,与案上雨前清茶的温润淡香相融,氤氲出一室宋式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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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爷身着一身浆洗平整的藏青交领暗纹绸衫,花白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自主位缓缓起身,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徐徐扫过满堂宾客。满堂瞬时落针可闻。
“今日秋日元会,承蒙诸位乡贤、俊秀莅临寒舍,老夫身为东道,心甚宽慰。”他声线沉厚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松州地处北疆边境,全境民生,终究依托田亩农桑。今日文会论题,四字为纲:农桑为本。”
“诸位只管畅所欲言,唯守一文会旧规:论当世实务,辨州县民情,不尚空言,不逐虚文。”
言毕,王老太爷抬手举盏。满堂宾客依礼纷纷端起青瓷茶盏,浅抿一口。一盏清茶落肚,便是文会开篇的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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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爷落盏归位,缓缓破题。
他寥寥数语便点透本州症结:北境虽暂得安稳,边备开销不绝;北疆少雨多旱,平川良田稀缺。自古农为立身之本,桑为养家之辅,耕织二事,便是松州数万百姓的温饱根基。他叮嘱在座士林俊秀不必死守三代古制陈言,不必堆砌经籍浮华辞藻,只需立足松州水土、松州赋税、松州民生立论。短短一番话,为整场文会框定了务实求真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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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大宋文会古礼,立论发言恪守先长后幼、先尊后卑、先功名后布衣的次序。
首位起身立论的,是前排须发皓白的郑老儒。他立身拱手,谈吐温雅端方,开口便引《周礼》井田古制,溯源三代重农之道,再论汉初重农抑商。引证翔实,章法严谨,辞藻规整,尽得宋儒治学正统。通篇立论不离圣贤古训:农桑者,非仅积粮饱腹,更在安民心、固邦本。天下治乱兴衰,皆系于农耕,本固方能邦宁。
随后数位致仕乡绅、年长儒生依次起身,皆循士林正统章法。或引《孟子》富民之说,或援《管子》耕织之论,立论基调大同小异。每一篇单独取出,皆是合乎科举规制的上乘策论,尽显饱学之士的底蕴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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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席之中,马明远端坐如常,垂眸静听,未曾提笔落字。他静静留心,便看出满堂立论的通病:一众乡贤儒生,通篇尽是圣贤古理、历代旧制,却无一字贴合松州实情。无人提及松州六乡田亩多寡,无人分辨旱地水田之别,无人核算一岁赋税粮绢折数。满堂宏论高远,尽数浮于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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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年长乡耆尽数立论完毕,便轮到中年士子、本地举人接续发言。相较前朝宿儒,这一辈士林俊秀的眼界更贴近当世时政。有人谈及本朝田赋改制利弊,有人剖析松州近年赋税折率变动,已然褪去几分空谈之气。
王子敬起身陈词之时,气度从容、章法娴熟。他纵览历代重农良策,细数本朝州县治理规制,旁征博引、洋洋洒洒,辞藻华美、逻辑缜密,全然是应试策论的标准范式。后续几名甲班生员相继立论,皆承宋儒治学之风,义理清晰、章法规整。可归根结底,依旧是纸上空谈——典故是千年古贤的典故,制度是天下通行的制度,唯独缺了松州一方水土的真实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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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立论将尽,终于轮到末席年少生员发言。经方才顾思齐赔礼一事,满堂众人早已留意到这位静坐末席的少年。一众宿儒乡贤更是暗自留心,皆想听听这小小年纪便能着书明理、护师有节的少年,能有何等见解。
万众瞩目之下,马明远从容起身。他先朝主位王老太爷深深一揖,再向左右满堂乡贤俊秀拱手行礼,姿态谦和有度,进退皆合少年晚辈礼数。
“诸位前辈宏论精深,引经据典、溯源治道,晚生聆听良久,受益匪浅。”他先虚心承赞众人立论,不贬前人、不逞己能,尽显晚辈谦恭之心,“晚生年少浅陋,不敢妄议古制、高谈治道,只愿在诸位前辈宏论之外,略补几句松州本土实情,聊作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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