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百岗纳流,浊业安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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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昨夜匆匆来传话时,马明远正独坐灯下,逐一整理连日登门求教的学子留下的算学疑难。
烛火摇曳,案前纸页堆叠。赵福只原样递来周世安一句口谕:明日入衙议事,大半关乎流民安置事宜。话毕便躬身告退,步履仓促,连半盏清茶也不曾停留。
马明远搁下手中狼毫,静立窗前片刻。夜色沉沉,城中街巷静谧,可他心知,这份安宁之下,早已积压着数千流民游荡的隐忧。片刻思忖过后,他回身重铺一张素纸,细细研墨,提笔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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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通宵整理筹备多日的坊巷勘察数据、河滩荒地丈量册、城外窖粪池选址图纸,又将心中反复推演的流民安置、编组、劳作章程逐条梳理成文。通篇措辞恭谨规整,逻辑层层递进,条理一清二楚。
最关键处,他单独增补一页以工代赈专项条陈,彻底摒弃寻常商贾精简人力、逐利省工的套路,刻意将所有细碎活计尽数拆分、细化岗位。
街巷收粪入户、沿街清扫拾秽、城内分段中转短驳、城外堆场翻粪沤肥、窖池修护覆土、出城通路平整护堤、工棚修缮、粪场布帘缝制、入工流民登记造册、逐日台账核算——凡城中可设之岗、凡人手可做之活,无一遗漏。
每一项岗位,他都精确标注定员人数、月支工钱、日食口粮数量,将岗位铺至最满,足足增设百余处务工名额,只求最大限度容纳入城无业流民。
墨迹干透,他将整篇条陈仔细折好,压于砚台之下,方才吹灯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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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晨雾未散。马明远换上一身洁净素色襕衫,重束发髻,身姿端整,携着连夜拟就的文书,由阿奴随行,缓步奔赴县衙。
赵福早已立在衙门廊下等候,见他前来,含笑拱手,不做多余寒暄。他引着马明远绕过县衙正堂,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幽深甬道,直入周世安日常理事的僻静偏厅。
偏厅格局极简,无半分奢靡陈设。一方老旧榆木书案,数把素木靠背椅,壁间高悬一幅松州全境山川舆图,案头堆叠着厚厚的钱粮、治安卷宗。周世安正垂首翻阅常平仓粮册,听见脚步声抬眸,合上册页,抬手指向案前座椅。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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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开门见山,全无官样虚文:“流民涌入松州之事,你心知肚明。昨日县衙合议整日,知县已然定调,先于城外搭设粥棚,自常平仓划拨十日口粮,暂且应急。可施粥只是治标权宜,粮尽之日,流民依旧无所依存,隐患分毫未消。”他身子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凝着马明远,带着几分期许,“昨夜我思虑整夜,今日不妨将你的万全之策,全盘道出。”
马明远从容起身,自袖中取出那份连夜草拟的文书,双手平举,恭谨呈至案前。文书封面上,六个端正小楷赫然醒目——《流民安置条陈》。
“周大人,学生确有一稳妥营生,可根治当下流民乱象。此事不由学生经手,将由学生外祖父吕怀全权主持。其一,马家日后需走科举仕途,不宜沾染市井浊业,避嫌守礼;其二,吕家本是松州本地殷实农户,家底安稳、为人信厚,有资财、有人手、有信誉,足以担此民生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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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俯身翻开文书,一目十行细细阅览,目光在“粪秽清运、以工代赈”几字上微微停顿,眉峰稍动,却未曾打断。
马明远继续从容进言:“松州城内常住万余百姓,经年以来,从无规整粪秽清运规制。衙署街道司仅有数名老卒,只打理主干道粗浅洒扫,坊巷深处、民居宅院积攒的粪污杂秽常年淤积堆积。每至夏秋暑热,浊气蒸腾,街巷腥臭,疫病隐患潜藏。如今北境流民骤至,街巷闲散人满为患,治安、环卫、民生三重积弊愈发凸显。城郊大片官属沙地,土质贫瘠,农人不屑耕种,常年荒芜闲置。学生之计,是将全城粪秽清运、荒地开垦、流民安置三者合一,互为依托。”
“全城民户、商铺粪秽尽数归集城外专属窖粪池,混入秸秆、灶灰密闭堆沤两月,充分腐熟,化作上等良田熟肥。粪肥优先供给入城流民开垦的城郊圩田,改良贫瘠沙地,提振粮田亩产,让流民自耕自食、自力更生。多余粪肥,可按圩立约、按村供货,长期售卖于周边农户,盘活地利营收。整套章程之下,百十余流民可得岗位、得口粮、得居所。官府不费分毫公帑,便能消解流民之乱、肃清街巷秽气、开垦荒田、增益日后赋税,一举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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