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百岗纳流,浊业安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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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停顿,他坦然补明其中利害:“学生让外祖父接手此事,本就非为逐利。此营生头一年约莫亏空十贯,次年堪堪收支持平,直至第三年方能稳步盈利。寻常商贾唯利是图,绝不肯做此赔本安民的差事。可学生深知,当下能让数百流民有活可干、有饭可食、不饥馁、不作乱,稳住松州一城安稳,些许损耗,万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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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不再言语,低头反复翻阅文书,目光久久停留在“岗位细分、全员纳流”的核心条目上。文书之上,规制详尽到极致:全城二十四片劳作区层层划分,收粪、扫街、中转、堆场、修路、管护、记账、杂役,岗岗清晰、片片无漏;入城流民尽数编组立册,定岗定责、三班轮值、井然有序;所有务工流民统一登记造册,日日供给两顿饱饭,按月核发薄薪,城外搭建连片工棚,安顿栖身之所,无故旷工者即刻除名,奖惩分明、管束有度。这不是寻常牟利营生的精简编制,是刻意铺展百十余岗位、最大限度收纳闲散流民的安民治世之法。
良久,周世安抬眸,目光锐利,直看入马明远眼底:“此条陈所列一百一十六处务工岗位,远超寻常清运所需。你刻意拆分细化、扩招人手,不肯精简裁撤,何故?”
马明远立身端正,坦荡对视,字字清亮:“精简人手,是商贾牟利之术。拆分岗位、广纳流民,是州县安民之策。岗位拆得越细,容纳的流民便越多;流民安置得越多,街头游荡闲散之人便越少;市井无游民,便无偷盗聚众、无滋事作乱,一城治安自然安定。学生此举,不为求财,只为消流民之患、安松州百姓、净一城市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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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默然良久,合上文卷,缓步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落叶簌簌的老槐树,心绪沉沉。旱灾州县,最畏饥民游荡、无业生乱。
半晌,他方才转身,语声沉稳,落定为音:“全城粪秽清运专营独占权,本官准了。街道司一应事务,由我来通传对接,全城此业尽归吕家,旁人不得私揽插手。城外废弃采石洼地,尽数划拨于你家用作窖粪池、流民堆场、垦荒圩田,为官荒免税之地,免租三年,三年后再按熟田核定赋税。常平仓再增拨十日口粮,专供首批入工流民,作为以工代赈之资,不施无源之粥,只养劳作之人。”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条陈轻置案头,眼底透出一丝浅浅赞许:“这份安民条陈,本官留存,明日递与知县、崔县丞共阅定夺。”
话音微顿,他郑重叮嘱一句:“只是你要牢记——此事,是吕家在做,不是你马明远在做。”
一句提点,分寸尽显,庇护尽显。
马明远心下了然,郑重躬身行礼:“学生谨记,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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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安微微摆手,重坐案前,再度俯身翻阅那份详尽周全的流民条陈,眼中是对一城民生的审慎考量。马明远徐徐退步,转身退出偏厅。
廊下的赵福见他出来,低声问道:“谈妥了?”
马明远轻轻颔首,二人并肩沿青砖甬道缓步而出。秋日晨光穿透槐树枝叶,碎金般洒落满地,光影斑驳,静谧安然。
马明远步履轻快,心中通透澄澈。周世安那句叮嘱,哪里是疏离,分明是极致的保全与照拂。
流民营生、浊业安民,做得好是济世功德,稍有差池便是一身污名、无尽非议。
周世安刻意将这份功业、这份担子,尽数归在吕家身上,替他摘除所有牵连、所有隐患,护住了马家科举清名,护住了他少年仕途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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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县衙朱漆大门前,马明远微微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幽深肃穆的衙署。流民安置的大局,已然铺开。余下之事,只需唤外祖父与大舅入城,正式订立官民契约,让百余岗位尽数落地,让游荡流民尽数归岗、有活、有饭、有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