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一城无眠待晓色,万绪沉浮候河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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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马明远睡得格外安稳。
白日里该说的利弊、该定的规矩、该铺的后路,尽数落地。
登门八家议事厅对峙博弈,稳住世家局面;县衙层层布局,敲定官办工程根基;外联边军、皇商、四方商贾的破局之路已然铺就;立碑纪功、拿捏世族名望人心的软招也尽数落定。
凡人力可及之处,他无一疏漏,尽皆周全。
余下种种,便非他少年之力所能掌控。八大家族终究是逐利迟疑、入局观望,还是固执私念、坐失良机,在于各家族长心中权衡;河堤垦田工程能否抢在霜寒封冻前顺利开工,在于县衙上下的执行力道;外放招商、引外来资本入局制衡,能否顺势成事,只看天时地利、机缘人心。
力所能及,尽人事;力不能及,听天命。
心无亏欠,自然无辗转难眠的烦忧。
少年安眠,可整座松州城,却再无半分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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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八大世族府邸,灯火彻夜通明,迟迟未熄。
白日议事散去,八位权势在握的老者各归宅院,却无人能安然入梦,人人胸臆间翻涌着利弊、算计与不甘。
赵族长独坐书房半宿,反复回味马明远日间字字珠玑的论断。那万亩良田、十倍利源的诱惑,牢牢萦绕心头,弃之可惜、唾之不甘。可若依从官府规制,与其余七家均分权责、共享红利,又觉自家占比不足、油水太薄,满心皆是独占利好的贪念,反复权衡,进退两难。
钱家行事最是务实干脆。归家不过片刻,便连夜唤醒熟睡的账房先生,不顾夜深露重,灯下翻点仓廪底册,精算家中存粮、存银可折算的入股股本,分毫细核,只待敲定最优入局分寸。
周族长更是彻夜难眠。辗转榻上良久,心绪繁杂难平,终究披衣起身,独坐庭院抽着旱烟。夜色沉沉,烟袋火星明暗明灭,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眼底是贪婪与烦躁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静坐院中,默默盘算起八家人心底细,洞彻其中症结:赵家贪独利、钱家重实利、孙家稳观望、李家多审慎、郑家常犹疑、吴家随大流、王家深藏不露、城府最难揣测。松州八大家族盘踞地方数十年,根深叶茂、势压一城,平日素来各扫门前私域,极少真心同心。
纵使偶尔联手,也只为贴合自身极致利益,勉强聚合、各怀鬼胎。
如今要让八家摒弃私念、统一进退、合力成事,堪比强驱八匹桀骜烈马同拉一车,难如登天。
众人何尝不知,松州河道整治、万亩滩田开垦是千载难逢的肥肉?无人不垂涎这片旱年后新生的沃土良田。
可世人逐利,最忌吃亏——如何出资、如何分田、如何分权、如何防备别家暗中占便宜、如何保住自家最大利好,桩桩件件皆是难解的心结,无人敢轻易拍板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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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县衙灯火亦是彻夜不熄,公务不息、人心不怠。
韩景修独坐议事厅,案前平铺着马明远亲手草拟的工程条陈与松州完整山川舆图。他闭目凝神,将白日与少年的所有对谈、全盘布局反复复盘推演,字字细细斟酌,步步层层校核。
他倒不忧心八大家族的最终抉择,马明远算透人心、料事精准,那些老谋深算的世家老者,终究抵不过十倍厚利与世代名望的诱惑,入局只是迟早之事。
他真正牵挂、彻夜焦虑的,是时节不等人。塞北秋短霜急,寒潮转瞬即至。
若八家迁延拖沓、刻意推诿,拖延十日半月方才松口,势必彻底错过封冻前的最佳施工窗口期。
一旦河面冰封、土地冻硬,今年所有垦田治河、安民救灾的全盘筹谋,尽数沦为泡影空谈。
隔壁偏厅,周世安风尘仆仆连夜赶回,未进膳食、未歇片刻,俯身案前埋头核对流民名册。
灯火摇曳之下,他逐人标注、逐类划分,将青壮劳力、熟练匠人、老弱辅工精细归类,提前梳理出筑坝、修渠、平地各项工序可调度的全部人手,只为开工令一下,即刻全员就位、无缝动工。
另一间值房内,崔慎之埋首故纸堆,翻查松州河数十载水文卷宗。
历年汛期峰值、枯水期深浅、秋冬封冻时日、开春解冻节点,一一摘抄记录、比对校核。
他为官二十余年,深谙土木水利之道——工程成败,从不在声势浩大的表面功夫,而在掐准天时、算尽细节、步步贴合天时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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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廊下的值房里,几名当值衙役围坐低语,低声议论着这场即将撼动松州全城的大变革。
在县衙当差十余年的老衙役老张,阅历最深、消息最灵。
白日他在议事厅外伺奉茶水,旁听了全程博弈布局,心中早已通透大局。他看得明白,一旦工程正式启动,筑坝、修渠、垦田层层铺开,所需民夫数以百计、数以千计,县衙现有人力远远不足。
届时官府必定全城招募民夫,工价优厚、安稳靠谱,远胜寻常杂役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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