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危帐誓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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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临时主帐内,此刻早已聚齐三路粮队所有主事将官。
满帐人心惶惶,人人面色焦灼,压抑的慌乱像潮水一般,在帐内来回翻涌。
岳玄策来得最急。往日里一袭青衫雅致、手不离折扇的世家公子,此刻发髻散乱、衣襟歪斜,长发凌乱垂落肩头,锦靴沾满风雪泥垢,模样狼狈至极。他是睡梦之中被乱声惊醒,仓促起身,连常年不离手的象牙骨折扇都忘在了帐中,眼底盛满了压不住的惊惶。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急声禀报:
“诸位诸位,彻底乱套了!外头传言满天飞,没一句准话!有人说草原人纵火燎原,烧平了前军大营;有人说胡骑连夜迂回,偷袭端了中军主帅大帐;更有混账直娘贼乱嚼舌根,造谣张宗远大帅未战先怯、率先逃遁!真假难辨,谣言四起,再这么折腾下去,军心必定彻底溃散!”
帐角暗处,耶律承裕静静端坐,与满帐慌乱格格不入。
一身贴身契丹鞣皮劲装,耐磨抗寒、利落英挺。他指尖捏着粗布,正低头细细擦拭掌心残留的血渍。方才有数名溃兵惊惧发狂,四处冲撞乱闯,险些煽动民夫哗变,是他亲自带亲兵强势镇压,才压住这场突发乱局。
久经北疆的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实打实的厮杀不可怕,这种无根无据的溃败流言,才是最诛心、最要命的东西。他面色沉冷,眸底凝重,默然观望,未曾多言。
三路运粮队的武官主将,此刻早已彻底乱了方寸。
第十一运粮大队主将周承武,左臂箭伤尚未愈合,身披厚重寒甲,脸色铁青紧绷。素来治军严苛、沉稳刚硬的人,此刻眉宇间只剩压不住的无力与沉重。
第十二运粮大队主将方怀安,性子本就敦厚怯懦,遇此大变早已六神无主,双手不住发抖,眼神飘忽不定,嘴里细碎呢喃,全然没了主意。
第十三运粮大队主将陈克礼,乃是老牌禁军偏将,守城守备尚可,从未经历过数万大军旷野崩盘的绝境,此刻立在原地进退失据,满眼茫然失措。
整座中军大帐,人心浮动、士气崩塌,乱象已然濒临失控。
就在满帐慌乱、人心将溃的刹那,帐帘被人猛地从外掀开。
凛冽寒风裹挟漫天雪沙狂灌而入,吹得帐内烛火剧烈摇曳。韩安、阿奴二人分立帐口两侧,身姿挺拔、神色凛冽,如两尊门神般肃立不动。
紧随其后,马明远缓步踏入大帐。
历经一月连番血战、日夜防袭,他早已褪去初入军营的文弱书卷气。一身贴身铁皮衬甲牢牢裹住身躯,外罩墨色厚绒战袄,甲片擦拭得干净锃亮,肩胸要害防护周全。腰间短刀悬佩整齐,束带勒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稳若磐石。
风雪落满肩头,他浑然无觉,眉眼沉静如水,面色漠然镇定,不见半分仓促慌乱。
这一月以来,后路粮道屡遭草原轻骑昼夜偷袭,数次阵型将崩、危局骤现,每一次都是马明远临危不乱、调度全局。遇敌骑骚扰劫粮,他不避刀锋,数次亲自上马引战,攻守有度、指挥若定,硬生生击退一波又一波胡人小队。
帐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间,这两千后路军民早已默认——马明远成为了大家的主心骨。
此刻见他披甲入场、沉稳自若,满帐躁动慌乱瞬间收敛大半,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莫名稳稳落回实处。
马明远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高台。
他刚坐定,帐中压抑的慌乱瞬间爆发,一众将官再也按捺不住,七嘴八舌争相开口,声音杂乱嘈杂。
“马赞画!前军主力彻底崩了!胡人铁骑转瞬即至,咱们赶紧后撤逃命!”
“是啊!一万五千精锐都败得干干净净,咱们区区两千辅兵民夫,甲不全、兵不精,根本挡不住!”
“再不走就彻底晚了!溃兵无度、胡骑追袭,留在这荒原就是死路一条!”
满帐之内,尽是逃声、惧声、退声,无一人敢言战。
马明远目光微抬,抬手一压,平淡一句,便彻底镇住满帐嘈杂。
他目光冷冽扫过众人,字字坚硬如铁,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都闭嘴。我直言告诉诸位——没人跑得掉。”
“来袭的皆是草原轻骑,旷野奔袭天下无双。我们多是步卒、民夫,拖着沉重粮车辎重,一旦弃阵四散奔逃,阵型尽碎、人心大乱,就是砧板鱼肉、活脱脱的靶子。胡骑铁骑漫野追来,逐杀溃兵,在座的各位,一个都逃不出这片荒原。”
他语气愈发沉重,句句戳破所有人的侥幸:
“即便真有人侥幸奔逃回大定府,依旧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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