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京城茶馆里,说书人讲物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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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张《格物周刊》,翻开第六期的漫画,举起来给大家看。
“诸位请看,这是牛顿画的图——当然啦,是咱们陛下照着牛顿的意思画的。月亮绕着地跑,跑得慢了,就会被地力拽下来;跑得快了,就会飞出去。不快不慢,刚刚好,才能一直绕着转。”
他把报纸放下:“那月亮跑得多快呢?牛顿算出来了——大约每秒钟一里多地。一里多地是什么概念?从咱们这茶楼到正阳门,不到一里。也就是说,你们眨个眼的工夫,月亮已经从这儿飞到正阳门了。”
茶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快?”
“对,这么快。但因为它离得远,所以看着慢悠悠的。”
赵铁嘴说完,又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一个老茶客忽然开口:“赵先生,你说的这个……是真是假?月亮在天上,你又没上去过,你怎么知道它跑多快?”
赵铁嘴不慌不忙:“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怎么知道?我不是自己算的。我是看《格物周刊》上写的。《格物周刊》上写的,是科学院那帮先生算的。那帮先生有徐光启、宋应星,都是正经的学问家。他们要是算错了,你去找他们。”
老茶客不说话了。
角落里,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忽然站起来:“这些都是胡说八道!”
茶楼里安静了。
赵铁嘴看着他:“这位客官,有何高见?”
“什么地力、引力,都是泰西人的歪理邪说!我大明自有圣贤之学,何须学这些蛮夷之术!”年轻人声音很大,脸涨得通红。
赵铁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这位客官,你说泰西是蛮夷,那我问你,泰西人造的望远镜,能看到月亮上的山,咱们造得出来吗?”
年轻人一愣。
“泰西人造的自鸣钟,一天误差不到半刻,咱们造得出来吗?”
年轻人的脸更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咱们不是造不出来,是不屑于造!”
“不屑于造?”赵铁嘴收起了笑容,“那咱们的船在海上遇到泰西人的船,人家的炮打得比咱们远,咱们怎么办?跟人家说‘我不屑于打’?”
茶楼里一阵哄笑。
年轻人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回头骂了一句:“你们这些人,都被蛊惑了!”
赵铁嘴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对茶客们说:“各位,这位客官的话,你们听听就好。格物之学,不是蛊惑人心,是让人明白道理。明白道理了,才能做出更好的东西。做出更好的东西了,我大明才能更强盛。这个理,走到天边都是这个理。”
茶客们纷纷点头。
消息传到宫里,陈默正在看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放火的人查到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京郊人,读过几年书,没考上功名,在城里给人抄书写信糊口。据说他加入了一个叫“崇正社”的组织,是京城分社的成员。
“崇正社在京城也有分社?”陈默皱眉。
“有。”王承恩递上另一份密报,“刚成立的,人数不多,但发展很快。他们不光反对格物堂和周刊,还串联了一些书商,想自己办一份报纸,跟《格物周刊》打擂台。”
陈默把密报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要不要……”
“不要。”陈默打断他,“让他们办。”
“又让他们办?”王承恩急了,“陛下,上次您说让他们跳,结果他们跳着跳着就放火了。这回要是再让他们办报纸……”
“办报纸比放火好。”陈默笑了笑,“放火是暗处的事,办报纸是明处的事。他在明处,朕就能看得见他。看得见,就好办。”
王承恩还要说什么,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陛下!南京急报!”
陈默接过急报,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不是变差,是变复杂了——像是惊讶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陛下,怎么了?”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
陈默把急报递给他。
王承恩接过来一看,手一抖,急报差点掉在地上。
南京国子监三百七十一名监生的联名上书,不是给朝廷的,而是给南京守备太监的。内容是——请求南京守备太监出面,“匡正帝心,拨乱反正”。
“匡正帝心?”王承恩的声音都变了,“这……这是要……”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急报最后的八个字——
“帝心若偏,天下将危。”
陈默靠在龙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笑了。
“承恩,你说他们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王承恩不敢答。
“上次是联名上书,这次是找太监告状。下次呢?”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下次是不是要联合各地藩王,来个清君侧?”
王承恩扑通跪下:“陛下慎言!”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窗外,秋风呼啸。
他忽然想起白天赵铁嘴在茶楼里说的一句话——“格物之学,是让人明白道理。”
明白道理了,才能做出更好的东西。
可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明白道理。
陈默站起来,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正本清源”。
笔锋落下,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院子里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远处坤学舍的读书声。
那些声音穿过重重宫墙,落到乾清宫的窗棂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