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旁观者言"作者身份至今成谜,但文章被两派同时转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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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作者的竞猜在持续了将近十天后逐渐冷却下来。不是因为没有兴趣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猜不出结果,而总池里的银子被人取走了——取走的是一个匿名下注的人,他押了一个极少有人选择的名字,但赌注的金额刚好够覆盖那轮猜谜的一半。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也没有留名。茶馆老板把剩余的钱退给了其他下注者,竞猜的公告牌被揭了下来。但文章本身没有跟着热度一起退场。
相反,它在另一个层面上开始被重新传播。
先是崇实派转载了它。转载不是在报纸上,而是被印在了一本新编的《崇实文存》附录里。文存的编者写了一段说明:此文虽未署名,其中所示量器之喻与崇实理念相通,特附录于后,以为参考。没有说作者是谁,也没有把文章归入崇实派自己的论述体系,只是把它当作放在后面,作为补充材料。
守经派在一个月之后也转载了它。转载的形式不同——不是收录成书,而是在一份以命名的讲义的序言末尾引用了这篇文章的几个段落,引用时加了括号注明据《京华简报》刊载,作者未详。赵博士在审阅这份讲义的校样时没有删掉这几段引用,也没有作任何解释。
两派各自转载、各自引用,都没有把文章当成自己的武器,也没有试图把它据为己有。两派转载的时间间隔大约在一个月左右,中间没有互相商量,也没有提前通知对方——像是两艘船在各自航行时都看到了同一座岛,各自决定靠岸停泊,却没有提前约定停靠的具体时间。岛本身没有移动过,只是被不同方向的人在不同时刻靠近了。
崇实派那边最先注意到守经派的转载是在一个月之后。张绍平读到那份讲义时发现守经派引用的段落恰好是崇实派在文存里也收录的那几段。两边都认为这几段写得最好——不是同一个判断,却在同一处落脚。像是两条河流在沿途各自截取了一段相同的岸线,虽然流速和方向各不相同,但岸线的形状被同时镌刻在了两处不同的河道上。
他们也引了。张绍平把讲义放回桌上,他们引的时候还加了括号注明作者未详。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引过,但他们不打算顺着我们的路子走。他们自己引一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说一遍。
那他们引的跟我们引的,重点一样吗?旁边有人问。
大致一样。都是那段关于的段落。但用法有点不同——我们引在附录里,是参照。他们引在序言里,是引证。参照和引证相差一个字,但分量差了一级。
消息传到国子监那边,赵博士也知道了崇实派转载的事。他对刘讲官说了一句:他们引了,我们也引了。不是我们学他们,也不是他们学我们。是这篇文章到了该被看见的时候。跟谁先看见无关。
刘讲官问:那这篇文章究竟是谁写的?
赵博士答了一句跟钱谦益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谁写的,比写的是什么重要吗?刘讲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不重要。但知道了,会更放心。
赵博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话题转回了讲义的内容,像是在主动结束一段还没有走到尽头的探讨。
当年年底,一篇学术综述文章提到崇实派与守经派各自引用了同一篇匿名文章,两派在引用方式、目的和措辞上均有所不同,但均认可文章内容具有参考价值。综述的末尾加了一句:该文作者至今成谜。若其身份最终证实,或将影响两派对各自引用策略的评价。这句话没有被任何人当作重点,只是以附录脚注的形式印在了文章末页的下方,字体比正文小一号,像是一句顺带提起的话,不像是结论的注脚,更像是一个被随手放在路边、等人顺手捡起来的标记。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汇文堂的柜台后面那本旧账本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记着最后一次被人问起旁观者言的作者是谁的日期。那之后的记录页一直是空白的,没有人再来问过这个问题。像是所有人都默认了答案并不存在,而问题的存在本身已经比答案更重要了。那本旧账本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压在几本积灰的旧书册底下,封面的边角被烛台压住,正好和那本账册的厚度相齐,既不突出也不下沉。书脊的纹路在光线里若隐若现,随着角落的火光逐渐黯淡下来,轮廓越来越模糊,直到翻页时的手指离开纸面,把它留在了一个既不会完全沉入阴影、也不会被任何人重新翻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