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守经派人偷偷借阅格物科教材:"看看他们到底在考什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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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科并重方案刊出之后的第七天,国子监东墙根那间偏僻的值房里,一盏灯亮到了深夜。
值房靠里的一侧,赵博士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半旧的书——书页微微翻卷,封面已经掉了半边封角,从残存的字迹来看,正是那份由崇实派张绍平主笔的《格物入门》。这本书是下午被送来的,送书的人是赵博士的一位学生,在国子监对面的书铺里买到的,买的时候特意挑了一本最旧、最不起眼的,像是怕被人注意到似的,把自己也裹在一件灰扑扑的外衣里。此刻,值房里只有赵博士一个人,还有一位年轻的刘讲官坐在桌案的侧面,手里也捧着一本相同的书——他是从赵博士这里借去翻看的。
先生,刘讲官翻了几页之后,停下来说,这本书写得比他以前那些文章浅。像是专门写给刚开始接触格物的人看的。
赵博士没有抬头,继续翻着他手里的那份书,格物科要编教材,总得有一个大家都能读的起点。张绍平写这本书的时候应该是按着让人能看懂的标准写的,而不是让人记住他的观点他把书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段关于水利测量的案例,案例后面附了一张简图,画着河道断面和流量标记。他看了一会儿,把书放下来,像是确认某件事已经接近尾声,正在整理思路准备开口。
刘讲官见赵博士放下了书,也合上了自己那本。片刻的安静之后,他犹豫着开口说了一句:先生……我之前也写过一篇用八股文解释蒸汽机的文章。那时候觉得用旧框架套新东西是通的,现在看了这本《格物入门》,回头想自己那篇文章,写法确实有点走偏了。
赵博士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静地回应道:走偏了,也不白走。摔过一跤,才知道哪段路该换一种走法。
刘讲官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那篇八股文的事。他想了想,又说:先生,这本书里写的东西,其实有很多跟经义并不冲突。比如这个关于的章节,它说测量要把工具校准才能得到可信的数据——这个思路跟格物致知里面关于的方法论是相通的。
相通,但不等于相同。赵博士翻到那一页读了一遍,合上书,格物致知的是穷究事理,《格物入门》的是动手测量。两者的路径不同,但方向相近。你看到了相通的部分,说明你没有关闭自己的视线。剩下那部分不相通的,等教材编出来之后,再慢慢对照着看。
刘讲官没有继续追问,把书轻轻合上放回了桌案。他站了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先生,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书,我再买一本送过来。
赵博士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中的国子监飞檐,说:不用你买。下次我自己去书铺看。这本书是在书铺里卖的,不是禁书,不必偷偷摸摸地借。他顿了顿,明天上午我去一趟汇文堂。顺便看看还有什么新出的格物类书籍。
这一夜,赵博士在值房里坐到了很晚。他没有再翻开那本《格物入门》,但也没有熄灯,像是还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已经读过的段落重新浮现出来。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纸,发出细小的窸窣声,像是有东西正在暗处被翻阅。他坐在桌前没有动,把先前合上的那本《格物入门》又拿了起来,翻到画着河道断面图的那一页,目光在那张图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起身把它放回了书架的上层,正好与《正学宣言》并排放在一起。两本书的厚度相差不小,封面的颜色和质感也完全不同,但被放到了同一排的相邻位置,像是各自占据了自己的空间,互不重叠也不完全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