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苏州书院首设"新学斋",学生报名者过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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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书院的山长姓陈名鹤年,年过六十,在苏州做了二十年的书院山长。他的治学风格不算激进也不算保守,属于那种新东西来了先看三年,看明白了再决定是否伸手的人。但钱谦益那部《新学通论》的抄本送到他桌上之后,他只看了五天,就做了一个他以前连想都不会想的决定:在苏州书院正式设立新学斋,与原有的经义斋并列,各开各的课,各招各的学生。
这个决定在苏州书院的内部会议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五位主讲先生中有两位当场反对,理由跟京城的守经派高度一致:新学未定论,不宜入课。另两位持观望态度,说可以试试,但要控制规模。陈鹤年听完所有人的意见之后,说了一句:钱先生那本书在京城连类别都没定下来。连都谈不上的书,如果等它定论了再开课,那定论之后来上课的人,学到的就是已经过时的东西了。
这句话说服了两位观望者中的一位。另一位仍然摇头,但也不再反对了。陈鹤年宣布新学斋三月初一正式开课,暂定招收四十人,教员暂由他本人兼任,教材使用《新学通论》的抄本作为主要读本,辅以钱谦益在《京华简报》上发表的专栏文章汇编。
告示贴出去的那天,书院门口围了三十来个人,大多数是苏州城内的读书人和部分在外地做小吏的官员家属。告示上写明的招生条件是凡有志于实务者,不拘出身、不限年龄、不考八股,这个条件吸引了包括一些已经年过三十的考生,以及部分正在准备科举的年轻学生。
头三天报名的人不多,每天大约十几个,到了第五天突然出现了一个爆发。一个在苏州府衙做书吏的年轻人告了半天假跑来书院填了报名表,他回到衙门之后跟同僚提了一句,第二天又有三个书吏来了。紧接着是一位在苏州城外开了十几年私塾的老秀才,他填表的时候被旁边的人认出来了,有人问他你都开了十几年私塾了,还来当学生?,他答了一句:教了十几年书,想学一点新东西再回去教。
到了第七天,报名人数已超过一百一十人。陈鹤年不得不提前截止了报名,在原定的四十人限额之外额外扩招了十人,总共录取五十人。录取名单贴出去之后,书院门口的告示栏前站满了来看结果的人,有人被录取了当场转身去备纸笔,有人没被录取站在告示栏前看了三遍才走。
半个月后,新学斋正式开课。第一间教室设在书院东侧的旧讲堂里,桌椅是临时从库房搬出来的,桌面上的漆已经磨损了,被擦干净之后重新摆放整齐,显得整洁但并不刻意修饰。五十个人坐满了整间屋子,年龄从十七岁到五十多岁不等,有人穿着补过的旧袍子,有人穿着衙门的皂衣来下了值就直接进了教室。坐在最后一排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盐商,戴着一顶半旧的瓜皮帽,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新学通论》目录页,正低头翻看。陈鹤年走进来的时候,抬眼扫了一下教室里的五十张面孔,目光在最后一排那位盐商身上停了一瞬——他只是多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然后走到前面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第一句话是:这本书还没有定论。你们来这里学的,是一套还在被检验的东西。学完之后,你们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不管信不信,你们得先把它看完。
有人在
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还在看。我看了五天就决定开这门课,不是因为我信了,是因为我觉得它值得被更多人一起看。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低头翻开了手边的抄本,有人提笔在空白处画了一道线。陈鹤年没有讲太多,他让每个人先自行阅读《新学通论》的前三章,有问题记录下来,下次课上讨论。他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讲台旁边,偶尔走到某个学生身边看一眼他正在读的段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桌面上那些新旧不一的纸页照亮了一部分,有的页面边角卷曲,有的则平整如新,在那间旧讲堂的灰尘和木头气味之间,这批学生各自翻开了自己面前的那一页。
散课之后,陈鹤年回到书房,发现案头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听说苏州开了新学斋。山长若方便,能否每月寄一份课堂记录到京城?字迹他以前见过,是《京华简报》编辑部的专用纸。他把信放进了抽屉里,没有立刻回信,但翻出了今天学生交上来的问答页,开始整理前几页的问答记录。其中有一条写的是:既然以为核,那与有何不同?提问者的笔迹潦草但有力,是那位盐商的手笔。陈鹤年在这条问题旁边画了一个圈,没有写答案,只是在圈的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像是把疑问暂时存放在那里,等下一次课堂时再被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