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我在大明搞体制改革 > 第768章 新学斋第一课:"学了能中进士吗"与"学了为什么中不了"

第768章 新学斋第一课:"学了能中进士吗"与"学了为什么中不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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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课那日,陈鹤年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

他走进东侧旧讲堂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七八个人坐在里面了。不是他来得早,是他们来得更早。有人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新学通论》目录,正在边角写批注;有人带了干粮和水,像准备坐满一整天。陈鹤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讲台上的东西理了理,把那些积累的灰尘擦净,确认桌案上那本用作教材的样书翻到了第一章。

辰时正,人坐满了。

五十个人把这间旧讲堂填得严严实实,有人坐得笔直,有人弓着背,有人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让自己的膝盖能抵住桌板。陈鹤年站在讲台前面,先报了到,然后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今天第一课,不讲书。先问一个问题——你们来这里,是想学什么?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位盐商。他坐在最后一排,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老夫想问一句——学了这东西,能中进士吗?

满堂的人都转头看向他。这句话问得太直了,直得像拿锥子往桌面上扎了一下,大家都听得见。有人笑了一声,但声音不大。陈鹤年也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开口:你问能不能中进士,老夫先反过来问你一句——你以前学的那套,能保证中进士吗?

盐商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然后摇头:不能保证。

那你为什么还学?陈鹤年又问,是因为只有那一条路可走?还是因为除了那一条路,你没想过别的路?

堂上安静了一阵,然后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书吏接了话。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先生,我学这个,不是为了中进士。我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中不了进士。我考了四次,每回落榜,先生批的卷子都说策论尚可,经义不足。我背了五年经义,背得比同窗都熟,可还是考不上。我来这儿,是想找一个答案。不是怎么中,是为什么中不了。

这句话比盐商的问题更直,因为它没有任何被拒绝的空间。他说完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翻开的抄本,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陈鹤年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那个书吏面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周小舟。苏州府衙户房书吏。

周小舟,你这个问题,老夫没有现成的答案给你。但老夫可以告诉你——这本书里有一部分讲,有一部分讲,还有一部分把两样放在一起比。你读完之后,也许不会马上知道为什么考不上,但你会开始用不同的方式去问同一个问题。到那时候,答案会不会自己出现,老夫不知道,但至少问问题的方式变了。

周小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低头看自己面前的书,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之前一直攥着的东西终于被他暂时搁下了。

接着又有几个人先后发言。有人问新学跟旧学冲突了怎么办,有人问学了之后回私塾教什么,有人问这本书里的字到底该怎么理解,每一个问题都落在不同的方向,陈鹤年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也没有急着给答案。他只是听了,偶尔说一两句,像在铺一条每个人各自通往下一站的路。

课散了之后,陈鹤年站在讲台边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那些学生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互相说了几句不相关的话然后离开。周小舟走得最慢,他把那本抄本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陈鹤年,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陈鹤年在书房里整理课堂记录的时候,在那页问与答的记录纸末尾写了一行备注:有人问学了能不能中进士,有人答学了能知道为什么中不了。两个人问的是不同的问题,但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不是为了学,是为了知道自己之前缺了什么。

他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又补了一行:周小舟。苏州府户房书吏。问他为什么来,他说是为了知道考不上的原因。他在第几排来着?不记得了。但他的问题留在了纸上——等他自己回来拿答案。

窗外的夜色已经合拢了,书院里灯火将熄,但东侧旧讲堂的窗户还透着一线光,像是有人又折返回来取落下的东西。陈鹤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扇窗的灯光确实还没有灭——它被人随手熄了又重燃,像是某个还没找到答案的人,路过时又把它重新点亮了。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问,只是确认那盏灯还亮着,然后转身回了书房,把门带上,留那道细小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映在廊下的台阶上,像在等谁走完最后一步再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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