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第二日反转:守经派发言时,崇实派有人点头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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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议程收尾时,气氛称不上融洽,但也谈不上破裂。三场陈述结束之后,没有人站起来反驳谁,也没有人中途离场。有人把笔记收进布袋,有人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起身,有人走到中间空地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样书——它已经被翻到了第十五章第四节,页边的铅笔批注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看的人没有去追问批注的来源,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的议程定在辰时开始,比前一天早了一刻钟。陆同知到场时比第一天早了一些,落座后翻开面前的空白纸页,没有急着写什么。章推官来得稍晚,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昨晚重新整理过自己今天要讲的内容,又像是带了某份需要引用的旧档以备查阅。周汝弼准时落座,他面前摊着那本翻旧的笔记,比昨天多夹了几张书签,像是利用昨晚重新补充了新的资料。
史可法仍然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没有说话。旁听席上的席位今天比昨天更早坐满,还有几个人站在后排,靠在墙边。那些站着的听众中有人第一天已经来过了,今天是第二趟——他们各自找好了位置站定,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今天的发言会不会比昨天更深,或者比昨天更近。
今天的第一场发言是守经派的。
周汝弼站起来走到中间空地。他手里没有拿任何纸页,今天没有带那本翻旧了的笔记到空地上去,只是两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面向全场开口。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比昨天任何一句都短:老夫昨天回去想了一夜。想的是陆大人说的那句话——实务如果太密,确实可能遮住根部。老夫今天来,想接着这句往下说。
厅内安静了片刻。有人端起的茶杯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才放下。
周汝弼继续往下说。他说话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像是每句都在经过确认后才落定:老夫仍然认为经义是根本。但老夫昨天听完陆大人的发言之后,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根若看不见叶,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没有停在任何人脸上,像是那句话已经足够完整,不需要再确认听众的反应了。
老夫以前的立场是经义优先,实务次之。但老夫今天想换一个说法——经义与实务,不是谁前谁后的关系,是里与外的关系。经义是里,实务是外。里不能空,否则外无根基;外不能死,否则里无所展。他说话时偶尔会看向陆同知的方向,但每次只是确认对方确实在听,然后继续表达自己的主张。
周汝弼发言的时候,陆同知坐在长桌后面没有打断。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姿态比昨天更放松了一些。周汝弼讲到经义与实务是里与外的关系那一句的时候,陆同知的手在桌沿上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恰好有人看向他的方向,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头微微低了一下,然后抬起来。那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在安静到能听见翻纸声的厅内,被几个人同时看见了。陆同知没有说任何话,但他确实在那个瞬间轻轻点了一下头。
坐在他旁边的平实社成员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后排站着的一个人把这一幕记在了自己的笔记上,写的是:守经派发言时,平实派有人点头。他的笔尖在两个字到更好的替代。
周汝弼发言结束之后退回座位。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刚才那番话已经用掉了他某种储备,需要片刻才能重新填满。章推官坐在另一侧,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陆同知,又看了一眼周汝弼,没有立即开口,也没有记录什么,只是保持着那双手交握的姿态坐了几息,然后松开了。
上午的议程在一种与前一天不同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有人翻笔记的速度变慢了,有人在纸上写的内容比前一天更多,有人坐着的时候偶尔转头看向另外两张桌子的方向。每一侧都能看到对面那一侧正在听自己说话的人,他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目光也还在原来的轨迹上——但其中一条轨迹在某个瞬间微微偏转了一下,然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当天散会前,史可法站起来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明天没有固定议题。每人可以带一个问题来,放进这个箱子里。明天早上随机抽取,抽到谁的问题,就由谁先讲,其余人依次回应。他指了指桌案上放的一只木箱,箱盖是敞开的,里面暂时空着——像在等待那些问题被写下来,塞进去,然后在明天的光线中被重新倒出来,看看落在哪一张纸上。
傍晚,钱谦益走出会场时,在门口遇见了陆同知。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没有说太多话,快走到院门口时,陆同知放慢脚步说了一句:今天点头的时候,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钱谦益也放慢了脚步,答道:没有意识到才是真的。陆同知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处想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明天见,转身往院外走了。钱谦益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也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他走回住处推开房门的时候,注意到桌上一只空木箱的盖子是敞开的,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了一句话:里与外之间,还有什么?他没有署名,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袋里,没有放进那只木箱——像是打算明天直接带进会场,等抽到它的人来打开它。